自己也不知道武則天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什麽親情仁義，良知信念……在她的鐵腕之下，已經不值一提。全都比不上滔天權勢，和萬人尊崇的地位！

那無上榮光的榮耀，是不是已經讓她迷失了本性？

杜六葉又喝了一杯酒，才無可奈何地起身，說道：“……皇上如今改朝換代，理應實行仁政。如若不然，只怕難以設防。”

民心所向，萬眾歸一，失易得難！要是不肯珍惜，他日眾叛親離，天下分崩離析，只怕樹倒猢猻散，大廈傾倒，無人能扶。

撂下這幾話句，杜六葉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杜六葉本來想說得更重，她又提心武三思到時把這些句話傳到武則天的耳朵裏。

忠言逆耳，現在的武則天未必能聽得進去。假如觸怒了她，隨便給自己安個什麽罪名，自己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畢竟，她將來還有更重要的事需去完成！

所以，她敢思，但不敢言。登基之後武則天，的確變得陰鷙而暴力，她以雷霆手段絞殺了李家宗室的大部分人。真正做到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幸存下來的李家宗室，非常少，卻也不是沒有。杜六葉印象最深的，當數千金公主了……

不過，這一役中，死了許多無辜的李氏後裔，比如常樂公主等等。她們都沒有做什麽罪大惡極的事，不過，血統即原罪！政治向來沒有什麽對錯，有的不過殘酷的魚弱強食罷了。

武三思還楞著，久久沒有回過神，眼見杜六葉越走越遠，他才伸手欲拉……

杜六葉態度堅決，步伐果定。饒是武三思“嗳嗳”地叫喚，她也只當未見。

武三思只得唐然地坐下，臉上一堆肥肉抽搐著，杜六葉她這是什麽意思？怎麽突然就走了？

管她呢？武三思喝得有點多，他感覺暈暈忽忽地。忍不住鼻中冷哼，陰狠地戳著桌子，沈聲道：“管他呢！只要李家的人敢輕舉妄動，就把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殺掉……”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滿臉堆笑的掌櫃突然湊了上來，巴結道：“尚書大人，您這邊還有許多菜未上呢！是現在端進來嗎？”

武三思被唬得不輕，他一跳躲了三尺遠，怒目道：“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末了又覺得自己這個樣子，非常尷尬，只得訕訕道：“還端進來做什麽？用食盒裝好，送到宮裏去，讓太平公主嘗嘗……”

那掌櫃的眼紋褶子擰成了一朵花，只是不停地鞠躬，一疊聲道：“好嘞！好嘞！”

※※※

“哢嚓……哢嚓……”李令月轉動著花盆，剪掉枯黃而又多餘的雜枝。這盆紅色的菊花，如絲如蕊，像極了美人的蓬松的額發。

杜六葉的花坊開得葳蕤熱烈，什麽牡丹、劍蘭、海棠……五光十色，數不勝數。她說種花，可以修身養性，正好最近自己閑在宮中，也沒有什麽事情，不如也就多種種花吧！

李令月擺弄了半響，又遠遠地端詳了一陣，方問道：“如何？”

一旁站著地嵐煙等人，紛紛點頭，應和地誇獎奉承著，“公主當真心靈手巧！這些花兒經公主這麽一伺弄，個個水潤亭亭的，美極了！”

李令月也笑了，**著菊花的葉子，甜道：“就你們會說話。”

幾人正笑鬧著，惜風從外面進來，悄悄地附在李令月耳邊，說了幾句話。李令月頓時蹙眉，面色也沈了下來，低首道：“他來做什麽？母後也肯見她？”

惜風點頭，小聲道：“……奴婢才從那邊回來，親眼見到的，說是皇上傳了她進去。”

真是奇怪，按說她並無官品在身，連著往日的誥命，也被敕奪了吧？母皇日理萬機，連著自己都很少見著她。想不到會讓一名區區婦人進了集仙殿？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不行……她要去看看，這個毒婦曾經那樣對杜六葉，只不定暗中還要耍出什麽花招來。

李令月扶著桌角，有些著急，杜六葉讓人深入簡出，行事要低調。而且近來母皇對她實在冷淡，又不為著什麽由頭，她可怎麽去呢？萬一……

正是左右為難，心似貓抓一般，就聽外面有人稟道：“公主殿下，武尚書來了。”

他又來做什麽？李令月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煩。自從母皇稱帝之後，他就越發膽大妄為，行事恣意，也不把她這個公主放在眼中。好幾次自己明明推說不舒服，他還仗著表哥的身份，硬闖了進來。實在可惡，要不是如今母皇重用他，凡事都依著他，自己早就發火了。

推辭是肯定行不通的，那就讓他進來吧！李令月想著，冷笑道：“請吧！”

不一會兒，就見武三思帶著人，提著幾個的食盒，浩浩蕩蕩地從外面興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迎頭就嘻皮笑臉的，大叫道：“表妹，你在做什麽呢？”

李令月心裏厭惡，面上也得忍了，淡漠道：“也沒什麽，不過是看書栽花，彈琴下棋罷了。”

“表妹好雅致，哎呀呀！這花真好看！表妹實在巧手，妙啊！”武三思湊趣的貼了上去，圍著桌上的幾盆打轉轉，末了又招手道：“表妹快看，表兄給你帶什麽來了？快呈上來——”

那些隨從便依次將大大小小的食盒，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武三思一一地打開，喜笑顏開的數道：“這是江南乳鴿、這是高山流鱘、這是塞北花開……”

李令月看時，不過是些吃食，名字到是五花八門的，聞所未聞。她暗中翻了個白眼，心道，自己什麽沒嘗過？偏要你在那裏獻殷勤！哼——

又聽武三思喋喋不休地說道：“表妹，你不知道啊！你猜今天我跟誰一起共進午膳？一定猜不出來，對吧？哈哈哈……不然讓表兄告訴你吧！杜六葉！沒錯，就是禦史臺大夫，杜六葉……”

武三思還在手舞足蹈地說著一些什麽，李令月卻再也沒有聽進去。她忽然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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