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幾凈，錦毯松軟，博古架上並無什麽奇珍異寶。不過是隨意的擺放了幾盆蘭花，鋪著茵綠的青苔，假山圓石，到也雅致。

最若顯眼的，當是一塊紅色瑪瑙，用楠木的支架托著，上面雕刻得是縱馬狂歡，叱咤萬裏，縱情江湖的兩個人。不過，都是背影，圖得是個意境，武曌也看不清鑄得是誰？但從那立意和刀法來看，倒像是出自李令月之手。思至此，武曌神情一黯，月兒那丫頭離開洛陽也有些日子了！最近隨翻暗哨遞回的書簡，聽到已平安抵達長安。只是她不思飲食，性格也變得寂靜許多，怕是思郁成疾。

不過……哼！武曌冷笑，隨即又盡掩精銳，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微合著眼睛，閑散地說道：“不相幹的都退下吧！哀家有幾句話，想要跟杜愛卿好好談談！”

井兒年紀小，她只偷偷地拿眼睛覷著杜六葉。見杜六葉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她才和守真等人都一起退至廊下候了。

席風也是一招手，侍女與太監們皆是靜默而出。武曌的身邊只留了幾個貼身的心腹！眼見廳中靜謐，杜六葉似早有所料一般，穩然隨意，卻又不失禮數的拿起一杯香茗，拂開浮葉，抿了抿，潤了潤嘴唇。

見她這般泰然處之，武曌一面笑嘆；一面欣賞；又一面氣恨。放眼天下，誰見了她武曌，不是畏畏縮縮，兢兢戰戰？偏偏這小丫頭，一副吃定她會來的態度？實在是，又可恨，又有趣！

“你知道哀家為何而來？”武曌放下茶盞，直截了當的問道。

感受著春茶在唇齒之間留下的馥郁，以及微苦後甘的奧妙。杜六葉睜著一又無辜的大眼睛，只是搖了搖頭，誠實道：“微臣不知！”

“哈哈哈……”聽她也不敢托大，武曌略略解氣，又有幾分讚賞。佯怒道：“不知？你這小丫頭，會真的不知？”

見她神態輕松，眉目之間還帶著幾分長者的慈祥。言外之意也只是當自己為晚輩，杜六葉也松懈下來，呼吸都和暢不少！依舊是真摯地擺頭……

“哼——杜六葉，大膽！”

陡然的暴喝，鎮得室內空氣都凝固起來，席風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不自覺得的腿軟。再看杜六葉，仍然是處之淡然，無波無浪，真真初生牛犢不怕虎！席風暗自納罕。

睇武曌又瞬時變臉，杜六葉不僅不怕，還滿是譏諷的嗤了一聲，別人還好，唯獨武曌，將她的一吸一納都收入眼底，頓時更起惱怒。拖著華麗又威嚴的調子，指著侍女手中的花瓶，逼迫道：“你說……半夜三更，派人送了一瓶爛枝葉子進宮，是什麽意思？”

果然是為了這個事情而來，那名侍女

的手不由自住的抖了起來。自她入宮以後，從來就沒有見人敢如此大不敬，將一瓶綠葉子呈給當今太後當禮物？簡直不知死活！她見太後指著花瓶，趕緊躬身捧了，往前一步，遞到杜六葉面前。一來是質問的意思，二來眾人也暗暗存著一股看戲的勁頭。

杜六葉卻而是輕松的地笑了，鎮定自如道：“太後娘娘且息怒，娘娘睿智無雙，聰明絕世，曠古奇今，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杜六葉的用意呢？假如娘娘當真的不知，又怎麽可能親臨貧寒破舊的葉芽灣呢？”

被她這麽一反問，武曌臉上的笑意漸濃，她悠閑的坐在舒適的錦椅上，以手扶額，找了個自在的姿勢。心情愈來愈蕩漾……

看得席風都呆怔了，這是怎麽回事？知道什麽？那瓶花到底怎麽了？有什麽含意？幾名宮女，見杜六葉並不懼怕，心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堂中之人，各有各的心思，皆是不動聲色的胡亂猜想著。見太後只是冷笑幾聲，又睥睨著杜六葉，似喜似怒地叱咤道：“用意……？呵呵！你小小年紀，口氣狂妄，膽大包天！哼，你自己給哀家解釋清楚，否則，哀家今天是絕對不會饒過你！”

這就是要逼她說真話的意思了！杜六葉站了起來，圍著侍女手中的花瓶轉了幾圈，此刻著急到不是武曌，她比誰都悠閑。反到是席風和幾名內侍，心中就跟貓抓一般難受。

解釋什麽啊？這花到底有什麽用意啊？正當她們等著心癢難耐的時候，杜六葉方不疾不徐地說道：“其實，杜某不明白，太後娘娘為何要生氣呢？葉某送給太後娘娘的，是‘一平天下’啊！”

一瓶天下？還是一平田蝦？幾名侍女皆是你望著我，我看著你，摸不著頭腦。反到席風，好像漸漸明白過來。一瓶天下？是啊，這樽乳白色的瓷瓶之上，繪著田原明蝦！可不是一瓶天下嗎？

難怪昨天她說要將這瓶子扔出去時，太後娘娘勃然大怒，狠狠的斥責了她。然來……這是一平天下的意思啊？她居然想要把太後娘娘的江山，給扔掉？不知不覺，席風頭上又起了一層細汗。這杜六葉可真是胡作非為，膽大如斯，她竟敢暗自揣度上意？

這是要幫助太後娘娘“一平天下”嗎？那太後娘娘應該高興才是，是啊！為何她總是要生氣呢？席風悄悄地脧向太後，只等著她的回答。

不提還好，一問一之下，武曌更是怒不可遏。她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餐具都跳得老高，只是她嘴中雖然含著厲，席風不知為何覺她眼中盡是舒心的得色？

武曌略等平覆幾息，才戳著杜六葉的胸口喝道：“那你竟敢又剪掉夏瑾的紅花，你可知那又代表什麽嗎？這是死罪，你目無朝綱，不遵禮法，今日若不說明白，便治你死罪！哼——”

直到這時，杜六葉才四平八穩地跪了下來，卻仍舊是不慌不忙，拱手道：“娘娘明鑒，娘娘胸懷若谷，乾坤韜略，治世奇才。不過……處境卻是堪憂，娘娘必定比別人，更能夠體會到其中含意！娘娘！六葉實乃良苦用心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