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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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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半響,杜六葉忽然感覺自己說不出話來,她本來想說,姚大人,沒料到你今日成婚,所以,也沒來及準備賀禮……

可她只感那幾個簡短的小字,像長了刺般,鯁在她的喉嚨裏,讓她吐不出來。她也想要強行的擠出來,可越是如此,她的腦袋就越是像快要炸了一般,促起一陣陣眩暈。

她調整了許久,盡力掩藏自己的情緒,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送給你賀禮,本來是想在你的生辰上送給你的,提前了也好……”

她緩緩的打開盒子,露出一顆璀璨的“水晶圓晨曦”,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一時朋客嘩然,四座皆驚。這樣精巧的水晶珠子,在此時,還是十分罕見的,千金難求。更為可貴的是,裏面雕刻的景致細膩逼真,喻意也豐滿吉祥。

真難為杜六葉,肯為狀元郎尋這樣有心的禮物。眾人嘖嘖稱奇!

杜六葉真誠的捧著盒子,眼神由疾憤而變得冰冷。姚元崇的心像被捅開了一道缺口,他聽得見自己胸腔中的電閃雷鳴,那翻江倒海的,不知道是血液還是淚水?或許都有……靈魂和意志正在他的體內一點一點的抽走。他機械的伸出手,想要接過那猶如萬金重般的匣子。

可是,“砰——”地一聲音,仿佛是爆炸,驚得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唯獨姚元崇沒有動,他只是微微地扯了扯眼角,想要去看看那些碎片。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般,只是他的視線,沒有辦法離開杜六葉的眼睛。

杜六葉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誠摯的遞送著,十指呈現握狀……但,水晶碎了,掉在地上,什麽圓?江山?旭日?都淪為裂片粉末,再也無法恢得到原來的狀態。

沒有辦法……

姚元崇也如同木雞一般,攤開兩手,維系著一個等待的姿勢。他的十指,微有抽搐。他還沒有碰到,沒有來得及握緊……杜六葉就松開了,松開了……一切就消失了。

他感覺眼睛有些發澀,鼻頭微有酸滯。滿室的寂靜,仿佛是過了幾萬年,才聽杜六葉逐字逐句的說道:“狀元郎是嫌我的禮物輕了嗎?我竟不知狀元郎如此的目高於頂,嫌貧愛富。原是杜某錯了,他日必有好禮,百倍奉還!”

說完她還笑了,微微輕笑,帶著別有的魅惑,轉身便朝著堂外而去。

“嗳?”姚元崇想要喊她,可是喉嚨裏發不出聲,只得僵硬的伸了伸枯燥的手,想要去抓……

“姚郎?”嬌滴婉轉,媚若流鶯的聲音響起,是崔秋羽!姚元崇像是被霜打了一般,施了定身術,再不得動彈。

站在人群中的李旦,自然目堵了這一切,望著地上晶亮晶亮的碎片,他原本是想追出去的。可此地人多眼雜,他唯恐再生閑話,引起變故,也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杜六葉消失在姚府。他仍是思忖著,姚家與杜家的仇,只怕就結下了,只聽那杜六葉說,“來日必百倍奉還”,看來,應該別有深意!

奏樂又響了起來,姚母又張羅著招呼客人,禮官重新起唱。顯然誰也沒有把剛才那段插曲,放在心上,大多數人只當作笑話看,他日茶餘飯後,不過再添新資罷了。

出了姚府,杜六葉卻是精疲力竭,頭痛欲暈。剛才也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卻像是用了她畢生精神那般,再也難支。一時歪在墻角,扶著胸口,喘息難行。守真看她這光景,實在是心疼得不行,正打算背著她回葉芽灣,卻聽遠處有人喚道:“六葉……”

大家回頭,見是清江源駕著一輛馬車,急急地往這邊趕,紛紛松了口氣。出了這這樣的事,守真再招搖過市的背著杜六葉回府,明天街頭巷尾,肯定什麽難聽的笑話兒都有。

清江源來得真是太及時了,眾人忙扶起杜六葉上了車。廂內籠了炭火,又掛了幾個藍緞織錦的荷包,可能是裝得梅花,沁香撲鼻。一時大家都明白,這是清江源特意為杜六葉準備的行轅了。

杜六葉微闔著眼睛,靠在車壁上,精神恍然。清江源擔心她被咯得不舒服,取過大合枕,讓她靠了過去,又忍不住數落道:“……都病著呢,還這樣的不顧惜自己,到處亂跑。不過煮了碗熱粥的功夫,就找不著人了,虧得我讓店裏的夥計留了心。”

“就別再說了……”守真見杜六葉雙眉緊鎖,神情悲怮,死抿著唇瓣,只不過是在隱忍。她心疼得不能自己,只得粗暴的打斷清江源的話。

杜六葉卻擺了擺手,聲若游絲的說道:“別怪他。源兄,是我不好,不應該讓你擔心。”

她雖然閉著眼睛,覺得過於疲勞,心裏卻明鏡似的。她肯定明白清江源也不過是關懷則亂,若不是多年好友,這種話誰又能說得出來?

守真卻是氣恨不已,心下憤憤然,都什麽時候了?還記掛著別人?也不看看自己這個落魄的情形?越想她就越氣,淌著眼淚哭道:“如今公主也走了,冀王快要成婚了,劉錦鈴又不待見我們。姚元崇又那樣狼心狗肺。我們在洛陽,舉目無親,無依無靠。

而宮中的太後娘娘又刻意孤立我們,我們在洛陽,簡直就無容身之處,以後可怎麽辦呢?”

說實話,姚元崇結婚,杜六葉雖然難過,但也沒有嚇著她。可守真這麽一哭,那實屬罕見,她反而嚇著了!頓覺驚訝,又好笑。這麽個暴脾氣,平常只以拳頭說話,不想今日卻哭了,可見實感走投無路了。

杜六葉只得無可奈何的擡頭,睇了她一眼,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心下一遍淒然。

守真說得也是啊,現在她們的處境,實在是尷尬,進而無門,退而無處。玄青觀已經改名為太平觀了。師傅也早已歸隱!

她們還能去哪裏?投靠誰呢?

可這樣輕易言敗,頹然放棄,玄青觀的眾多師姐妹們,又應該去哪裏呢?而且,她也改變不了,千年之後,她被棄之荒野的命運。

還有許許多多,像她一樣,生為女子,便要低人一等,便被視為螻蟻,隨處可棄。被人扔掉的時候,只怕還不如一條狗,是凍死還是餓死?誰又能知道?

假如啊!連自己都放棄了自己,那麽這個世間,還有誰能救得了自己?

不行,不能!杜六葉對自己說,隨即輕輕地嘆道:“放心!我會讓她來找我的……”

她?是誰?守真不解的回頭,仰視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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