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武曌聽到這個詞語時，又意味深長的重覆了一遍，媚眼如絲的望向她，儼然主母問向兒媳地慈祥口吻，“你的意思是說，在同心殿的所有人，意識早就不清醒了？為什麽？”

“我……”趙晨湘一時怔住，有些沒有反應該過來。一旁的李顯摸了摸額頭上的汗，趕緊接話道：“母……母後，她的意思是說，喝醉了，大家都喝醉了。”

武曌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點了點頭，望了望那一遍焦黑的廢墟，“原來如此，喝醉了，挺好！那，為什麽你夫婦二人卻沒有喝醉？尤其是你，顯兒……哀家看著你連連敬酒，勸著哀家，你皇弟，皇妹，都喝了不少？為什麽只有你沒醉？”

李顯咽了咽口水，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不安道：“母後，雖然兒臣也喝了不少，但……但……兒臣酒量好。”

“哈哈哈……不錯，不錯，酒量好！顯兒你的灑量，當真是一日好過一日了。那麽你呢？”武曌聽完，就仰天大笑，仿佛看到了一個跳粱小醜的拙劣表演。最後，她收住聲勢，指了指趙晨湘。

“我……我……兒臣……”趙晨湘陣腳有些亂了，她搞不懂，武曌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怎麽這樣風和日麗的，平易近人的，看起來真是太好對付了。為什麽李顯反而是嚇得不省人事？算了，不能被他帶到溝裏去了。她正了正身子，鎮肅道：“兒臣忽覺……有些不舒服，不信的話，母後可以去查，醫丞仍在府中。”

“不舒服？到是巧了。同心殿起火你們都剛好不在？”武曌一語激起千層浪，刨根究底，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你哪裏不舒服？難不成這其實不過是一個幌子？”

“不……不……”李顯雖然盡量壓制自己的情緒，依然是忍不住惶懼，怎麽辦？母後果然還是懷疑他。這樣下去不行，他肯定會沒命的……

他以眼角偷偷地向楠德瞟去，動手吧？舉止雖然輕微，可趙晨湘卻依然發現了異樣。悄悄地以眼神與他交換了一下意見。

李顯點了點頭……

“來人吶——”呼出口的，卻是趙晨湘，在場之人，除了李顯以為。俱感驚奇，意之又意，外之又外。這裏除了太後娘娘，就再沒有人比她的身份地位，更加顯赫尊貴的人了。可是趙晨湘卻完全不把武曌放在眼中，那一聲‘來人吶’，是什麽意思？

可是片刻之間，同心殿的廢墟外圍，卻有不少的人影子，迅速移動著。隱沒在夜色的千軍萬馬，個個皆是手持利劍長戟，從四方八面嚴而有秩，齊齊地包圍了過來。

武曌輕而緩地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看一件事，因為盯得太久，而感覺到了疲憊那樣。終於還是來了，她想著……“這就是你千方百計，要舉辦家宴的目的吧？”

聲音聽起來，也沒有什麽波瀾，無驚無浪。卻透露出些許的滄桑。你是哀家的兒子啊！你這麽做，這樣對你的母親，到底是為了什麽啊？她在心底吶喊，喟嘆著……

“母後——”李顯從地上平靜的站了起來，眼底竟像萬裏冰封的海面，一望無際的滑整，哪怕是餘光，都能把人瞬間凍成冰塑。

李令月打了個寒噤，她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李顯，這個在她的印象當中，一向沈默寡言，懦懦怯怯地哥哥。只會軟語低言地四處求著別人，或是陪著笑臉討好他們。

“你不可以這樣——”剛剛收住淚水的李令月，感覺又想哭了。她沖了過去，一把攔在武曌面前，淚眼迷離地向李顯道：“皇兄，她是我們的母後，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皇上，你不可一錯再錯了……”

李顯依舊是那樣陰鷙地看著她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狠狠地一把推開李令月，大聲喝道：“讓開……”

猝不及防，李令月本就身體嬌小，又受煙熏火燎，哪裏承受得住這樣的力道？她後退幾步，一時站立不穩，摔到在雪中。相比較於風雪拍在臉上，所傳來的刺骨冰冷；她的心裏，像有無數冰刀在剜一般，痛得她失去了知覺。

從前，她一直認為，只要她自己肯努力，從中斡旋，起到一個調解地作用。那麽她的父母兄妹之間，一定可以和和美美的，相親相愛的。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可是，她一直信任的，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現在將她狠狠推開的，是她的親兄長啊！

一旁的李旦看著，頓時心疼不已，他趕緊挺身而出，把李令月扶了起來，抱在懷中。怒目瞪向李顯道：“你瘋了。”

“朕沒有瘋。”李顯就是風天雪地裏的一塊鋼塊，厚冰附體，又寒不可言，無法突破。“朕是皇上啊，一國之主啊！可是我們的母後呢？囚禁……為了權利，一直在囚禁朕……有這樣窩囊的九五之尊嗎？啊——有嗎？”

問到最後，他平地一聲吼，嚇得許多人都忘記了呼吸，天地之間一遍寂靜，唯有雪花還在“嗖嗖”地落著。

遠處的天空，騰起了一樹一樹的煙火，流光溢彩，動人非凡。肯定是百姓家，吃過團圓飯之後，一家老小高高興興地聚在一起，放爆竹，燃煙花，

那突兀又空曠的爆炸聲，在夜半的雪地之上回蕩，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你終於還是動手了，按捺不住了吧？連最後的偽裝都撕掉了，武曌長長地嘆了口氣，涼悠悠地說道：“顯兒，你也不想想，母後為何將你禁足在同心閣中，閉門思過？”

“借口，那統統都是借口……”李顯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這樣說，提前反駁叫嚷道。

可是聽了他這話，場中又是一靜。對於李顯被禁足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因忌憚其弟李旦，故意設局，誣指李旦圖謀不軌，欲意弒母，最後案件被拆穿。他落得過雞飛蛋打，權財兩失的不利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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