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瞪了她一眼，不悅道：“師姐，你比誰都明白，我這瑤光臺的人，可沒幾個是我自選的，除了守拙是我們自己從玄青觀帶過來的，蘭羽衛是師傅送的。她們都是我的心腹之外。其他的，可都母後派到我身邊來的，這麽一來，幫著母後監視我，也在情理之中。

以前到也沒什麽，我年紀小，她們每日將我的行蹤報告給母後，都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可等一下，師姐，你就要陪我去同心閣了，萬一她們再將今晚之事透漏給母後……師姐，母後可是三申五令的禁止任何人靠近同心閣的。為的，就是防範有有人與皇上取得聯系，或者給他報信。

我既然打算救他，卷入這灘汙泥之中，母後如果撞見了，會不會立刻殺了我？退一萬步說，刑罰是少不了的吧？

還有，日後，依著母後的脾氣，會不會將我歸於皇兄一黨？從此對我冷淡疏離?或者幹脆將我遠嫁？去和親？”

李令月見杜六葉雖然吃得歡快，她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沒有底，感覺自身都有些難保。何必去管李顯呢？真是自討苦吃，她左右為難起來。

杜六葉為她夾了一片羊肉，又笑得春風沐暖，閑散道：“雖然我不太喜歡你將自己置於這樣的境地，惹禍上身。可李顯是你的兄長，又救過你的性命。你既然已經打算了要還他這個人情，那麽我就支持你。至於你說的這個問題，不要說你的身邊，難道我的身邊就沒有太後娘娘的眼線嗎？你可別忘了，惜玉、惜露都是宮中之人。

長者賜，不敢辭。我們都沒有辦法改變這個狀況，可是，我們卻能夠改變人心。你要記住恩威並施……”

杜六葉邊吃著飯，邊斷斷續續地與她說了許多，比如這回，她們打算避開眾人的眼線去同心閣。可宮中全是太後娘娘的人，長此以往，當然也不是個辦法。最好的計策，肯定還是要培植屬於自己的人手。

至於如何收伏那些太後派過來的人呢？自然是多管齊下，可以據用已用的，則留下來。如若不能，雖然也不退打罵退了她，但可以遠著她。將她們排除在核心圈子以外。

可李令月仍舊經驗不足，到目前為止，她也沒有辦法確定，到底是誰將她的一言一行，舉止章法，如數的匯報給了母後？她感覺瑤光臺就是個篩子，四面露風。總不能遠著她們所有人吧？守拙對於宮中的禮儀規矩至今都不太清楚，到時候瑤光臺只怕要亂套了。

“這也簡單……”杜六葉眨了眨眼睛，朝李令月勾了勾手指。伏在她耳邊悄悄說了許久，聽得李令月的晴雯見日，喜笑顏開。

※※※

雨已經停了，可風卻非常陰厲，呼嘯著從山洞裏鉆了進來，無孔不入，刺骨寒涼。讓人手腳都沒有絲毫溫度，連著心底都忍不住地打顫。

李令月輕車熟路地走在走前面，同心閣地處皇宮的偏遠地帶。平時都人跡罕至，何況是太後已明確下令，無諭，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師姐，我們不會被發現吧？”假山之內，傳來翁翁地回音。李令月一面提著裙擺，一面緊張地問道。

杜六葉手握著燈籠，緊隨其後。石頭滿是黑色的青苔，她也不敢大意，仍是鎮靜地提醒，“不知道……總之謹慎一點吧！”

偶爾有掛滿水珠的長藤探進洞中，拂濕她們的鬥篷，杜六葉就不明白，李令月在洛陽的的時日也不算長，怎麽連如此偏僻的小路，她都知道？可見她平時並不是光顧著課業，定然頑皮，上樹鉆洞無所不為。

李顯向來不得寵，當日先帝駕崩，他緊急登位，太後也不過是隨便一指，讓他住在同心閣中。杜六葉覺得，太後娘娘的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其實飽含深意，“同心閣”？是警醒他應該父子同心？還是母子同心？倘或是兄弟姐妹之間同心協力？

不管是哪一點，都含有敲打他的意思。

兩人這麽一前一後，走了許久，李令月忽然停了下來。杜六葉見狀，往前探了一步，只見燈火飄搖，陰風疾雨之後，同心閣盡在眼前。帶著一種蕭索的枯靜，矗立在黑暗之中，孤獨而猙獰。李令月沒來由心中一酸，剛要邁出腳步，杜六葉趕緊拉住了她，小聲叮囑道：“你與皇上要長話短說，嵐煙她們雖然暫時被支開，可去冀王府送藥，馬上就能趕回來……”

李令月點頭，她當然明白杜六葉的意思。她原來就不知道，應該如何擺脫宮婢們，此事才算妥當！還是杜六葉聰明，將她們如數支開了，嵐煙被派去了冀王府，為十一皇兄送玄青觀新煉出來的奇藥；而嵐霧和惜金她們幾個，被派去了集仙殿，為母後送去了玄青觀的保健膳食。母後必定是喜歡的！

如此一來，她們就自由了，只帶了守真和守拙幾個，悄悄地潛往同心閣。

其實他已經料定了皇上會跟她說些什麽，李令月甘願冒這麽大的險，也是有條件的。事情究竟如何，她也不得而知。但她想掏心直白地與皇上好好談一談。

“我知道的……你隨我進去就行！”李令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心中有數。

杜六葉仍是回頭，細致地向守真和守拙她們暗暗交代了一番，才跟著李令月，往同心閣而去。

“扣扣扣——”敲門的聲音雖然輕微，可在深夜中聽來，依然很是突兀。

裏面本來還有悉悉索索的聲音，聽到“咚咚咚”地輕響，明顯一靜。過了許久，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緊接著又傳來激動的奔跑聲，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來開門的，居然是李顯本人。李令月看著他形容越加消瘦，穿著平常的居家衣袍，卻是空空蕩蕩的大了一圈……臉色寡白，手似透明一樣。

她眼眶頓時就紅了，可聯想到那日，她從山洞中打算送些糕點過來，卻親耳聽到了李顯說，要將她嫁給吐蕃老國王的那些話……氣又不打一處來。她使勁的眨了眨眼睛，將眼淚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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