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不是這樣的，不是兒臣剪壞了她的衣服，是她自己，是這個賤人自己……”趙晨湘顯得很慌亂，她悲戚傷痛地邊搖頭，邊申辯地呼喊著。她其實早有感覺，會有這種結局。但那些冷酷的話自武曌口中說出時，她仍是忍不住心上爬滿恐懼。她初入宮中，對許多事情還不懂，也不習慣。今天要不是劉錦鈴攛掇她，她也不會那麽沖動。此時此刻，她唯有大哭大喊著，指著杜六葉破口大罵。

“住嘴——你見過誰會自戧衣物？自取其辱？”武曌平日裏身居宮中，最見不得別人大吵大鬧，肆意喧嘩。看著趙晨湘哭得花容妝亂，立時透出幾分不耐煩。

想比較起來，杜六葉則冷靜許多，她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是盯著地面的磚石。哎，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武曌見她尤自哭鬧不止，怒意漸起，使勁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一把推開她，豎目道：“皇後趙氏，量小氣窄，弄權辱沒朝中大臣，禦前失儀，不敬長輩，敕奪皇後封號，降為賢妃。從今日起，便陪著皇上一起在同心閣自省，無事不得外出。哼——”

趙晨湘傻了一刻，不會為了這麽一點小事情，就敕奪她的皇後封號吧？那她如何向父母，以及趙家宗親交代啊？“太後娘娘……太後娘娘……”看著武曌離開的背影，隨即她淒厲的哭喊起來，“真的不是兒臣，你饒了兒臣吧……”

席風朝著她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宮婢們也不敢大意，連忙拉著勸著趙百湘。劉錦鈴除了心裏憤恨交加，也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恐懼來。

這個杜六葉，真是奸詐，居然在三言兩語之間，就讓趙晨湘由一國之母，淪為賢妃，“賢”？已故太子不就單名一個賢麽？這肯定沒有安什麽好意。必是想以此警醒提示趙晨湘，哎……以後不管做什麽事情，都需萬分謹慎才好。她得趕快回家提醒父親才行！

杜六葉的腳早就跪得麻了，見太後走了，李令月又掩著嘴，命惜金惜玉等人扶著她，一起往集仙殿而去。她心裏嘆氣，哎……好好一件衣服弄成這樣，平時她還舍不得穿呢！李令月這丫頭，還敢偷偷笑她？

等到了集仙殿，武曌則隨意地歪在鳳榻上，瞧著她這副尊容，又有趣又好氣道：“還不去換身衣裳？搞得跟叫花子一樣。”

“遵命！”杜六葉正要走，李令月急忙喊道：“你且在這裏等了吧，穿成這樣也敢到處晃？

我派人回瑤光殿拿一身我的衣服。內務局連我後年的衣裳都做好的，自然有你合身的。”說完，她實在忍不住，又捂著嘴“噗嗤”地笑了起來。她都快憋出內傷了，杜六葉何曾這麽狼狽過？這可絕不多見啊！

見李令月還在笑，武曌拿著一杯茶，一時也沒忍住，也噴了出來，連著咳嗽了好幾聲。還是席風幫著順了順背，才覺得好一點。她雖則心裏快笑岔了氣，臉上卻依舊嚴肅，風輕雲淡地問著杜六葉，“衣服是誰剪破的？蒙蒙外人就算了，騙哀家，就省了吧！”

嗳？太後娘娘看出來了？杜六葉也不敢大意，慎重地跪了下來，行禮道：“太後娘娘明鑒，微臣不敢欺瞞，實在是無奈之舉。”

李令月卻有點莫名其妙，另又捧了杯新茶，拱到武曌膝下，討好道：“母後？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從哪裏看出她騙人呢？月兒為何不懂？”

真是不嫌事大，還來折她的臺。杜六葉面觀鼻鼻觀心，暗暗叫苦不疊。

武曌順手接過，拿著茶蓋捊了捊上面絨黃的浮葉，才微微笑道：“這有何難，也就是傻丫頭你年紀小才好騙吧！你只需要動腦筋想一想，六葉這鬼丫頭可是會功夫的人。趙晨湘身邊的奴仆，俱是手無縛雞之力。你這師姐，會乖乖地站在那裏不動，任由別人把她的衣服剪破了不成？”

“哦——”李令月意味深長地點頭，得意狡黠地朝著杜六葉看了過去，那意思明明白白的說，原來你是這樣的杜六葉！哈哈哈……

杜六葉只得苦笑，跪在地上，無奈道：“當時的情況，也由不得葉某……”杜六葉又把在園中賞花，正享陽光正好的時候，趙晨湘卻是帶著人來了。在自己行禮之際百般刁難就算了，還親手剪壞了風箏放在她的懷裏，不得已，杜六葉只好出此下策。

聽著聽著，武曌卻笑了起來，稱讚道：“幸虧你們沒有動手，不管是不是她有錯在先，只要一動手，你們就輸了。她可是皇後，你們竟敢在禦花園行兇。且不說言官大臣，光是天下悠悠之口，也不是哀家都夠堵得住的！”

“啊——所以，你真的是自己把衣服剪壞了的？”李令月又發出一聲原來如此的讚嘆，憑她的心思，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審會得清楚，這其中細節的。因此不由崇拜地看向杜六葉。她就是她吧，要是別人，肯定已經在受罰了。不過……隨即她又搖起頭來，“嘖嘖嘖……好好一件衣服，被你搞成這樣，這可是母後親賜的呢！”

杜六葉低著頭，似乎是更加無地自容了。反而是武曌，她爽朗地朝天大笑三聲，稱意道：“這有何難，那趙氏，確實目無尊長，是個難堪大任的。況且……”她本來想說，李顯往日種種地胡作非為，不適合為帝。哼……最可氣，他還膽敢派人來行刺哀家。只是話到嘴邊，她仍是咽了下去。依然高興地向著杜六葉道：“你今日也算為哀家立下一大功，衣裳嘛，哀家再裳你就是了。等會你就去內務局，讓她們為你量身定做……”

“多謝太後娘娘！”杜六葉趕緊叩頭謝恩。席風親自過來扶起她，又為她搬來錦墩，讓她坐在太後身邊。

“立功？”聽到這兩個字，李令月卻很是不解，衣服都剪壞了，立什麽功？

武曌看了看她嬌憨的模樣，刮了刮她的鼻子，丟了一顆桂圓在她嘴中，溺愛道：“你啊——要學的東西多著呢！你也去內務局，跟著多挑幾身好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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