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親耳所聽……我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而她是我喜歡的女人！你們居然勾結在一起背叛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還不如殺了我？”姚元崇雙眼郁毒，赤紅滴血。他雙手握拳，青筋迸裂，靜靜地等待李旦的回答。

誰知道李旦太過於驚喜了，沈浸在一種無以言表的愉悅當中，感受著瞬間地心花怒放。

好像天地剎那明朗起來，光芒萬丈。他根本沒有註意到姚元崇鐵青的臉色，和熊熊燃燒著仇恨，以及瘁憤交加，羞怒地能夠毀滅一切地雙目。

見他真的不想解釋，姚元崇也不多作停留，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一般，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他帶著颶風般陰戾背影，宜修忽然有些擔心，他朝著興沖沖地李旦提醒道：“殿下，姚元崇他走了，他不會壞了我們的事吧？”

壞了我們的事？聽到這句話，李旦若有所思。假如真是這樣……？不行，很多事情，他應該先找杜六葉問清楚。思畢，他也大步朝外疾行。

宜修趕緊跟了上來，問道：“殿下，我們去哪？”

“葉芽灣……”李旦若有深意，又難掩激動地說道。

宜墨則自覺地留下來善後，反正他們家殿下，打架這種事情，以前也沒少幹。只怕這回又要賠進去不少銀子。哎……

※※※

碧雲天，黃葉地，

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註1）

窗外秋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冷冷清清淒淒，點在那波光浩渺的湖面上，漾起無限的水氣，更顯如霧如紗。

坐在黃梨花木的寬椅上，李令月雙手交握，看著案幾上的詩詞，想必是杜六葉寫的。應該是前幾日天晴時新作的吧？碧雲天，黃葉地……哎，年年歲歲景相似，歲歲年年何不同？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相思淚？師姐是在想念什麽人嗎？會是誰呢？姚元崇？不是吧？清江源？也有可能……！

李令月胡亂猜測著，今年秋天的雨期比較長，一連著十幾天都是陰雨綿綿。她怎麽會在這樣的天氣還外出呢？聽說清江源商號又要擴張，欲在洛陽開幾家金鋪。他們把生意做得這樣風生水起，早就招了別人的忌恨卻不自知！哎……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李令月索性在書房隨手翻看，她往日寫下的詩稿。看著看著，覺得眼前一亮，覺得這首詩還真是應景啊，苦笑著念了出來，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問秋屏移淚燭。

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人，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耐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脈脈覆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註2）

滿目的秋，秋花秋草秋夜……偏偏還讓人不覺得累贅。卻仿佛一個淒風苦雨的夜晚，一個少女的酸楚，孤單寂寞濃重的壓抑重襲心頭，那種悲涼的情緒撲面而來。離情離意讓人肝腸寸斷。

這是師姐的內心世界嗎？看來她也是個不快樂的人。也是，她雖然表面上堅強樂觀，情緒清淡，哀悲不顯。心裏應該沒有真正的快樂過吧？棄女，就是她最大的心病與無法解開的死結。

杜六葉到想起一首詩，前幾天她還聽十一皇兄提起，到能與之對仗。她忘了是誰人所作，不過覺得甚好，也能表達她的心意。便蘸了墨，隨意提筆寫了出來。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註3）

海上明月共潮生。是啊！她出身到是極好的，貴為公主，作為女兒，尊崇無倆。

何處春江無月明？處處花團錦簇都少不了她，卻又像鏡花水月，稍縱即逝。哎……不過她也不想整日傷春悲秋，願逐月華流照君。有她李令月一日，只要她杜六葉願意，自己便要與她攜手，共闖今生，相襯相惜。就像師傅說的那樣！

如此她一個人在書房裏，消磨了大半天的時光，杜六葉才遲遲歸來。

“怎麽了？”她一進門，還未解下披風，就急切地問道。

提起來她就有氣，李令月把早晨欲意去同心閣，給李顯送糕點，卻不小心偷聽到他與孫敏的談話的事情，一五一十，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細節與內容更是一字不少。

杜六葉一邊任由守真她們幫自己換了身家常的外套，一面又接過度笙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聽到是李顯設計陷害李旦時，她拿著毛巾，久久也回不過神。不過思前想後，最大的得利者是李顯，他確實有動機離間武曌與李旦的母子感情。他想把李旦趕出洛陽！

似乎上位者，總是多疑，不過，李顯居然有這樣的心計，到在杜六葉的意料之外。史書一向說他昏庸懦弱無能，想不到……若不是耳聽為實，她還真有些不敢相信。

李令月知道她不信，就算是自己，以前也不可能信。可親身經歷體會，那又是另一回事。她又把李顯如何氣死父皇嫁禍給李旦，詳詳細細的說了出來。

※※※

註1：《蘇幕遮》【作者】範仲淹【朝代】宋

註2：《秋窗風雨夕》【作者】曹雪芹【朝代】清

註3：春江花月夜【作者】張若虛【朝代】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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