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喝得的確有些多，她歪在鳳榻上，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隨即，邪魅地的撫著眼角，指著流霜道：“把這個賤/人押下去，交由周興，仔細審問。”

“押下去……押下去……”李顯也胡亂的用腳踹著流霜，命人將她帶走。

“哀家乏了，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都散了吧……”說完這些，武曌就起身由李令月扶著，往集仙殿而去。

杜六葉也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腦海中剛才的一幕幕卻在不斷的回放，那流霜根本不是什麽死士，為何甘願冒著生命之險去行刺武曌呢？而且她為什麽跟李旦認識，他們之間是一種什麽關系？

李顯處處對李旦百般維護，從表面上來看，這一切也不像是他安排的。但是……？說不上哪裏不對勁，杜六葉總感覺怪怪的。

夜風起，秋意涼，更深露重。還沒有到集仙殿，眾人就發現禮部的尚書孫敏正候在廊下。紅燈搖晃中，他幾步走了過來，朝著武曌行焦急道：“太後娘娘沒事吧？老臣剛剛聽說，就急忙地趕了過來。”

在禦花園裏這麽一轉，被涼意吹醒，武曌身上的酒氣也消散了許多。見著他側目一笑，疊聲道：“……你來得到巧，來……來……進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哀家沒事，哀家能有什麽事呢？也不知道是誰，整天在暗地裏盼著哀家有事。”

孫敏見她這樣說，眼神一遍鎮定，面上卻故作惶恐，大罵道：“這些賤奴，當真是該死，三番四次行刺太後，此回定當嚴查，將他們一網打盡。不過，娘娘有沒有想過？這宮中的護衛，為何屢屢失職？統領是否難當其任？”

聽他這麽說，武曌朝著站在後面的程務挺看去，只見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時低頭也不敢答話。武曌長長地嘆了口氣，在錦榻上坐了下來，席風另外又捧了醒酒湯過來，她就著熱湯狠狠喝了幾口，才不慌不忙地說道：“以愛卿來看，今晚之事，出自誰人手筆？可與十一皇子有關？”

孫敏似是深思熟慮了許久，才揖了一禮，鄭重答道：“老奴也還不明白，是何人所為。不敢斷定是否與冀王殿下是否有關。

不過，冀王入洛陽，本意是為先皇侍疾，如今先皇已去。新皇登基，地位不穩，難免有心人會大做文章。不如先令冀王殿下回封地，等查明了這件事，再給百官一個交代？”

武曌聽了也沒有立即答話，而是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又向杜六葉道：“你是怎麽認為的？你覺得李旦會派人刺殺哀家嗎？”

杜六葉自從來了集仙殿，便料定此事武曌一定會問她。本來她想根據自己的感覺，如實相告：假如是冀王派來的刺客，根本沒必要遣與之相熟的人。再者，皇上登基，他一直處於弱勢，地位岌岌可危，理應抱緊太後這棵大樹，為其撐腰。刺殺太後，於他有什麽好處？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從形勢上來講，根本不可能是李旦。可是，杜六葉想了想自己和李旦的關系，最近他們之間的風言風雨，傳遍滿城。此時她反而不好為李旦說話，上位者，不管是誰，都向來多疑。她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與猜忌，到時候就惹火燒身了。

其實以武曌的聰明，大概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否則以她的脾氣，李旦只怕早就下了監獄。哪裏在別人指認他的情況下，仍舊放了他？也有可能是李顯的求情與怒斥起了作用，更有可能是武曌心中存有顧慮！

這孫敏到來得十分及時，她雖然知道禮部有這麽個人，平常在朝中也遠遠地遇見過。卻並沒有近距離接觸，也不了解他的為人。此刻他能這樣說，當真再好不過了，杜六葉也只能順水推舟。行了一禮才向太後稟道：“微臣愚鈍，對於其中的原委並不清楚，也不好枉下定論。一切還是交由大理寺，真相自然有大白於天下的時候。至於冀王，微臣覺得，孫大人之言甚是有理，不如勸他返封地，也省了朝中再生是非。”

武曌以手撐頭，半掌遮面，雖然沒有睜開眼睛，卻似笑非笑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半響，她才緩緩開口道：“也好，擬懿旨，令冀王返回封地，無詔不得入洛陽。”

其實如果李旦就此離開洛陽，返回冀州只怕兇多吉少，他日想要卷土重來，肯定也是麻煩。可是這樣的細節，杜六葉真的想不起來，歷史有沒有記載李旦被遣？

不過，可能是因為自己的介入，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李顯比歷史上更早登基稱帝。

杜六葉記得，他應該還要當幾年太子，娶了趙晨湘生了幾子幾女之後才當上皇帝的。而趙晨湘因為得罪了太後身邊的一名宮女，最後命運也是非常慘。有沒有封後？她記得不太清楚。

不過李顯最後娶了一個女人，便是鼎鼎有名韋皇後。傳言是她與女兒下毒害死了李顯……

這其中過程之覆雜，經歷之曲折，心路之汙辛，人物交錯之廣泛，真是難以用筆黑盡述。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杜六葉想著，不知道這回，李顯的結局，是否與歷史相同？

不過以目前來看，李顯這個人，也不能算是絕對的平平無奇。雖然史書也好，外人的傳言也好，都說他昏庸，懦弱，膽小……可是，奇就奇在這裏，到目前為之，一切有利的事情是向著他發展，這真的是運氣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命所歸，輪到他要當皇帝，誰也沒法擋住？

雖然有許多事情的真相，杜六葉也看不明白；但她覺得，一個可以在繁雜勢力關系中，脫穎而出，順利登基稱帝的人。靠得絕非是運氣和偶然！

她總感覺李令月應該知道些什麽，因為她滿臉的焦慮，掩都掩不住，她還只是個，把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孩子。

難道她有事瞞著自己？不肯讓自己為她分擔？什麽時候她們也變得有嫌隙，不能夠坦誠的分享一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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