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六葉一邊走，一邊在觀察各處的守衛情況。她發現，或是因為皇上大婚，人手不夠，禁衛軍崗哨稀疏，排列等距，離得得有點遠。而且今日宮內，觀禮者良多。有皇親國戚、百官及其家屬……處處人影晃動，如山如海，大部份都是生臉孔。巡邏衛隊許久也不見一支，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而李旦的心思全在李令月身上，看著她面上雖然歡天喜地，背影卻有些僵硬。忍不住暗暗地猜測她是不是聽到了些什麽？或者看到了些什麽？又不安地瞥了瞥身邊的杜六葉，最後故作輕松地往前走著。

幾人穿過喜氣盈盈的人群，到達同心閣時，只見一遍紅色輝映的燭光中，一對新人正在向武曌行禮。

早起時杜六葉就聽說李顯已經去太廟祭拜天地、神明、以及祖先了。此時行畢禮，把新婦子送入洞房候後，前面就宣布開席了。李顯卻留了下來，負責招待各國使臣來賓，宴請文武百官大臣。

太後娘娘則帶著各國各府的女眷們，呆在後院。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連著飲了好幾杯，誥命在身的貴婦們也頻頻敬酒。她全部來著不拒!李令月則有些擔心她喝多了，謹著勸慰她，還暗暗幫著擋了不少。席畢，她就吵嚷著要看歌舞宴樂。

其實教坊的舞伎，全都是父皇在世的時候成建組立的。父皇平日裏雖然身體不好，卻最喜歡音律，制有樂章：《上元》、《二儀》、《三才》、《四時》、《五行》、《六律》、《七政》、《八風》、《九宮》、《十洲》、《得一》、《慶雲》等等……

還編制了許多的舞蹈，什麽《七德舞》，《九功舞》，《上元舞》……對於這樣的愛好，母後從來不多做置喙。所以，父皇每每編好了，都會叫她去看。那樣的日子真是散漫靜好！

“好，看看……看！聽說今天教坊司新進了些人才，編一折《傾鳳舞》，——”武曌明顯已是微熏，雙頰沱紅，眼神迷離，說話的時候，舌頭也直打著結。

李令月坐在她的下首，使眼色命嵐煙去端醒酒湯來。

杜六葉跪坐在武曌的後方，見狀趕緊遞了一方白色帕子過去。

一應命婦貴女，香風鬢影，環佩叮咚，正飲酒私聊，聽說有歌舞可看，個個喜形於色。

畢竟皇家的樂工，若不是逢著重要的節日，一般人也是看不到的。此次可以大開眼界，實在叫人期待。

不多時，鼓樂起，是琵琶的聲音，初起如同絲雨滴落荷葉，珠珠明亮，皎皎翻滾。而後調子變得就像海上初潮般熱烈，驚濤拍岸。一名緋紗蒙面，穿著輕薄霓裳舞衣的妙齡女子，旋轉而出，像輕靈的白鶴，高頸修矜而婉麗。淺紫色的裙擺，如同盛開的牡丹，色彩斑斕，如夢似幻。

她皓腕潔白，纖纖勝雪，抱著琵琶，媚眼如水，顧盼神飛。奇怪的是，琵琶貼身而舞，與她相映成輝，無比的契合。

看得杜六葉都張大嘴巴，難掩驚喜訝異，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精彩美妙的舞姿。正當眾人拍掌叫絕之時，那名舞者將琵琶負於身後，金雞獨立，展翅欲飛……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反彈琵琶？好——杜六葉一聲讚嘆還沒有喊出口，只見銀光一閃，她借飛舞之際，從琵琶中間，抽出一柄指寬的利劍來，直朝武曌的眉心刺去。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武曌甚至微瞇著眼睛，醉眼惺忪。大部份人都以為那只是舞蹈中一個妖嬈的弧度。直到那柄銳利的短劍，離武曌距離越越近，杜六葉是最先察覺異樣的人，她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擲了出去。

“叮——”火花四濺。

瞬間引起一陣尖叫，大家驚慌四竄，場面頓時陷入混亂。李令月也明白過來，看著杜六葉已經踏著桌子，橫招阻擋舞者的攻勢，她大聲地叫道：“禦林軍，金羽衛……保護母後，保護母後——”

守拙守真已經帶著人匆匆地沖了進來，持長劍加入戰團。程務挺也帶著兵甲，迅速地將宴會室圍個水洩不通。

這麽多護衛一擁而上，舞者自然沒有能夠撐住多久，杜六葉在十幾招之內就將她制服。揭開她的面紗，一張容姿絕麗的臉，白若凝脂，潔似新剝的荔枝。嬌軟怯弱，讓人忍不住憐惜，這刺客是誰訓練出來的？假如讓一個男人來擒她？誰受得住這般酥香軟玉？饒是杜六葉都覺得可惜，舞跳得這樣迷人，居然還暗裏藏刀，伺機殺人。

而武曌對於周遭的一切，好似未聞一般，依舊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偶爾才擡頭，使勁地睜開眼睛，看了看杜六葉手下的人？皺著眉頭大笑起來，又輕聲道：“斟酒！”

難道她對這一切早有預料？還是早已經習慣了？才這樣波瀾不驚？

不過那些貴婦們，卻沒有這麽好的涵養，早就嚇得東倒西歪，瑟瑟發抖。三五人擠成一團，抱在一堆，不解地看向這邊。

杜六葉見武曌不急，自己也沒什麽好急，不過她很好奇，這小美人是誰派來的？她一把卸掉住舞者的下巴，生怕她藏毒自盡，然後不無可惜的搖頭道：“嘖嘖嘖……長得如此絕色，不好生跳舞，反倒想著行刺。哎……”

誰知那舞者並不怕她，雖然口不能言，卻笑嘻嘻地看著她，模樣很是有幾分輕狂。杜六葉忽然覺得她不像一般的刺客或者死士，沒有任務失敗後的那種頹喪？

這是怎麽回事？

李令月大步走過來，不管不顧，朝著她白瓷般的臉孔就是狠狠幾巴掌。破口大罵道：“下/賤/坯子，時逢皇上成婚，大喜之日，你卻來行刺太後，以下犯上，活膩了不成？把她帶下去，嚴加審問。”

程務挺正欲上前答話，卻見李顯帶著人，從前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叫道：“母後……母後……你怎樣了？”

杜六葉都有些錯愕，這速度也簡直太快了吧？後院剛剛發生的事情，前廳馬上就得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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