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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怒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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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六葉微微地低著頭,陷入了沈思……宇文鋒,假如一切都是宇文鋒所為?李旦就真的能夠摘得幹幹凈凈,以求自保嗎?但是……

事情到了這裏,她應該怎麽做?向天後稟報其中經過?不……這感覺不對……是哪裏不對呢?

她還來不及細想,李旦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表示要親自去大理寺走一趟。而李顯也稱夜深了,他要還有事,就先走了。

剩下李令月與杜六葉面面相覷,仿佛在巨大的漩渦邊,徘徊的小舟。李令月久久也不原意承認,她剛才所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師姐,十一皇兄他真的指使那些人,隱藏殺人兇手嗎?他在這件事情當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你說他怎麽會殺了姑蘇呢?這合理嗎?他與姑蘇無怨無仇啊?!師姐……”她只感覺腦子有點亂,好像有心煩的耳鳴不住地纏繞著她,讓她透不上氣來。

“你別著急……”杜六葉扶著她,坐了下來,又為她倒了杯溫水。自己也捧了一杯,潤了潤喉嚨,才目無焦點地說道:“我看冀王殿下,跟這件事,未必有關聯。這事,應該大有蹊蹺。”

杜六葉本來不是這樣想的,最初她其實還懷疑過李旦,因為李旦跟長孫餘孽走得太近了。可此時此刻,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太順利了。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提前預計妥當的那樣。

在看不清四周的灰暗混沌中,有一手無形的大手,在推著她,推動著整件事情的走向。是誰?是誰……杜六葉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聽了她這話,李令月就不解了,思忖道:“那你先不是說……”

“沒錯,是有可能。”杜六葉打斷她,隨即站了起來,快聲道:“我也要去一趟大理寺。”

說完,她拿起披風就往外走。她一直暗暗擔心,周興拿了她畫的那一套刑具,會不會將那些犯人屈打成招?她必須仔細地去分辨一二。

“我也去……”李令月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

杜六葉只得勸道:“天氣涼了,你就不要去了。大理寺那種地方,濕氣最重。你不若先回宮去,在事情還未完全查清楚之前,嚴令各方封瑣消息。”

雖然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但假如冀王府屬奴已經招供指認他的消息傳開,事情將會愈演愈烈,變得越發覆雜不可收拾。

李令月聽罷,果然點頭,委怯地應了一聲,“好,那你要小心一點。”

杜六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帶著人轉身朝著夜幕中而去。

※※※

越往裏走,越是黑暗無比。陣陣令人作嘔的酸腐膿臭味道,撲面襲來,醺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在看不見的角落裏,除了有人低低呻吟,還伴隨著老鼠飛竄的“吱吱喳喳”聲。令人毛骨悚然。

宮燈輕輕地飄蕩著,視野範圍盡被黃光籠罩。地上的雜草黑潮濕骨,透著綠黴,灰色的墻壁坑坑窪窪,粗糲無比,似乎在訴說著它的艱難與滄桑。

洛陽的監獄,杜六葉也是第一次來,比之長安,好像更為淩亂破敗。沿著漆糝糝的甬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杜六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慢慢地一束光線出現在囚室的盡頭,愈靠近,那跳動的火把,就更為亮眼。

“……本王何曾虧待過你?為何你要這樣誣陷本王?”這樣拔高,又滿是怒火的聲音,除了李旦還能有誰?

宇文鋒和那老鴇都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杜六葉看時,只見他們衣衫整齊,好像並未受什麽皮肉之苦。

只是宇文鋒滿臉愧色,頭都不敢擡;而那老鴇雖然也肅襟危跪,眼睛卻有些飄忽,不住地在四處打量。她好像並不把李旦的話放在心中,反而是抱著一種搭臺觀火,唯恐不燒的心態。

她瞄到杜六葉時,突然一嗓子嚎了出來,大叫著撲上來抱住杜六葉的腿,哭訴道:“侍中大人吶……你來得正好啊,快救救命吶!冀王他要殺了奴才啊……大人吶……救救奴才啊……”

守真嫌惡地拖開她,示意眾人把杜六葉護在中間。

李旦也看到了杜六葉,朝著她有些不悅地皺眉道:“你怎麽也來了?可是不相信本王?”

看得出來,他雖然爆火中燒,卻一直在極力壓制。杜六葉也不想借滋澆油,趕緊解釋道:“杜某並非是不相信冀王殿下,只是擔心周興濫用刑法,屈打成招,才趕過來一探究竟。如今看來,只怕是大理寺丞太過於松懈了。”

最後這句話,卻是向著跪在地上的老鴇說的,她的眼神之中盡含淩冽,嚇得那老鴇一縮,趕緊爬著後退幾裏。

周興早知道他二位都會來,趕緊領著人過來,向他們見禮。又說道:“……還沒有開始審,這宇文鋒雖然拒不交代,但這老鴇卻是一五一十的,什麽都說了。”

言至最末,他有些難堪地打住,因為這老鴇說得都是什麽冀王下令,命她們極力隱藏兇犯之類的話。現在人證俱在,雙方對峙,他反而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李旦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更為惱怒,五臟六腑仿佛都在烈油中煎熬。他指著宇文鋒勃然道:“你跟本王說清楚,當著杜侍中和大理寺丞面,統統跟給本王講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宇文鋒被李旦指著,卻仍是像個木頭一般,一動也不動。他只是直直地跪著,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不回話,也不開腔。

“你啞巴了?本王平時是怎麽對你的?”李旦實在是氣極了,提起一腳,就踹到宇文鋒的胸口。他已經問了很多遍了,好話歹話都說盡,但此時宇文鋒就是不肯開口。他實在不明白,宇文鋒怎麽會變成這樣?

悶痛自心口襲來,宇文鋒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比李旦長了幾歲,跟了他十多年。李旦穩重,待人寬厚,從來沒有向他們動過手,這是李旦第一次打他。他在心裏無聲地嘆息,卻仍是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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