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穿過林中烏漆漆又密砸砸的枝桿，敲擊在雨傘上，濺起細碎的花朵。林中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被冷水一澆，散發出腐爛地氣味。

灰石小道上苔蘚遍布，濕漉漉地，潺滑無比。杜六葉和李令月的裙擺衣衫都微微地染濕了，只得邊拎著衣袂，邊吃力地往上爬，守真等人，都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們。

雖然很累，但李令月並沒有像往常一般叫苦不疊。因為她明白，這是為了查清，到底是誰要刺殺她的母後？相較於自己，她更加擔心母後的安危。

所以，她時不時的回頭，拉著杜六葉，鼓勵她一番。杜六葉鞋襪被雨水侵襲，早就濕透了。她哪有不明白李令月的心思？雖然已經攀爬了許久，她依然祈盼著，可以快點到達山頂。

愈往上走，似乎離雲霧愈近。那些游走於山顛的濃霧，暮暮霭霭，讓人幾尺之內都看不清人物。杜六葉不由得叮囑大家，離得近一點，以免迷路了。

就這樣，你攙我扶，好不容易到了山頂。淩歌崖的殿角屋檐，隱隱約約出現在繚繞地白煙中。杜六葉不由得感慨，上一次來，是在晚上，窺不得淩歌殿的真面目。這次來又是在濃霧之中，當真是不得淩崖真士隱！

但她怎麽模模糊糊地，好像聽到了叱咤呼喝之聲？這樣想著，腳下不由得緊了幾步。守真幾個趕緊追上，因為她們也發現了異常。

待跑得近了一些，果然發現，淩歌殿宅門大開，這可跟往日大不相同。上次杜六葉來，可是向童子求了幾次門，都不得而入的。

“嘭——”破風之聲，迎面而來。杜六葉趕緊退開幾步，堪堪避開。只見一個人重重摔倒在她的面前，嘴角滲出血來——是采兮！

憑著直覺，杜六葉知道裏面出事了。一面大聲吩咐，“保護好公主。”一面抱起采兮，問道：“怎麽了？”

采兮臉色紫漲，氣若游絲地捂著胸口，也顧得其它，只是用盡全力，指著裏面道：“……求求你，快去，快去……救救先生。”

金羽衛隊早就把李令月護在中間，往後退去。而杜六葉則帶著蘭羽衛隊和程伯獻等人，一同沖了進去。

裏面一遍狼籍，桌椅瓷器碎了一地。濃霧中，勉強看見似有幾十個黑衣蒙面之人，正圍著一幫灰袍家丁，鬥成一處。地上也已經躺下了不少婢女仆從，當真是血流成河，四周亂作一團。

這是怎麽回事？大白天黑衣蒙面，入宅行兇，肯定來者不善了，當真是目無王法。雖然杜六葉腦子也有些亂，仍是斷喝一聲，“蘭羽衛隊聽令，拿下他們！”

“得令。”蘭羽衛隊幾十個人，迅速撥出長劍，組成陣勢，迎難而上。

是什麽人，一定要了姑蘇的性命？是誰？杜六葉心中焦急，一直趁機苦苦在搜尋姑蘇的身影。但是外院之中並沒有，難道是在內院？她又加快腳步，帶著守真幾個沖了進去。

紫色的袍影，在空中快速地轉動，且戰且退，仍是蒼惶不支。杜六葉見他身上已是血跡斑斑，胸口，手臂處處皆是皮開肉綻。杜六葉情急之下，只得接過守真手中的長劍，於混亂之中加入了戰局。

但那些蒙面之人，明知杜六葉帶著衛隊趕了進來，卻毫無畏懼之心。反而抱著必死的心態，不顧自己的死活，刀刀往姑蘇身刺。勢頭之猛，真是人所罕見。

守真怕杜六葉受傷，趕緊提著長劍，舞得如花周密，把她護在中間。自從還俗之後，她們隨身攜帶的棍棒，全改成了刀劍。像師傅訓練的蘭羽衛隊，許多人還是左右雙刃。她們個個身手了得，快如閃電。這與她們以前所練地太極路數，到很是不同。想是師傅還有許多看家的絕招，並未展現吧？！

也不及多想，一個蒙面人見杜六葉招式雖然巧妙，但身量不足。所以他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而是一招緊過招地朝著受傷，又體力不支的姑蘇刺去。

杜六葉只得提劍去擋，另外幾個蒙面人卻早已看出她的意圖，連忙將她纏住，令她脫不開身。哪怕杜六葉三頭六臂，也敵不過六個人將她困在中間，她見那些人不要命。她也拼盡全力，劍劍至害。一時之間，也刺傷了幾個人。但她閃讓不及，仍是有幾劍劃破了她的手腕。

只見銳利的帶著長劍呼嘯破風，“噗——”一聲悶響傳來，直直的刺進姑蘇的胸口，貫穿而過，將他釘在木柱上。

“先生？”杜六葉嚇得大叫一聲，不顧自己手腕受傷。將長劍舞動得飛快，猶如冬雨般，冷冽無常。

但還是晚了，姑蘇終竟體力耗盡，瞪著眼睛，被刺進柱子中間，再不能動彈。

杜六葉真是急眼了，狠厲之中一劍撩開六個人，拼死地朝著姑蘇斜沖過去。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那幾名蒙面人見目的已經達成，也不管其它，拖著受傷的步伐。打了個呼哨，從內到外，只見他們集結有序的撤去。

“追——”杜六葉發怒地吼道，雖是霧天，她有些擔心會中敵人的埋伏圈套。但他們大部份人也受傷了。而且，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殺了姑蘇，真是太過份了。

守真提著劍，帶著人追了出去。杜六葉扶著姑蘇，也不敢將劍撥下來，她的手伸在半空中，比劃了幾下，只得納納地作罷。

因為如果撥開長劍……那樣姑蘇會立刻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但此時此刻這個形態，也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被釘在柱子上的姑蘇，也深知其理，他臉上蒼白，全無血色。只是目光悲愴，含笑又含淚地看著杜六葉，癡癡地笑道：“……我這一生……都在為了覆仇而活著。我以為自己總算達成目的了。想不到，最終……還是死於仇人之手。若重活一世，我只願做我自己……”

說完，有淚珠劃過臉頰，他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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