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摔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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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凈又清冷的圓盤,揮灑著銀色又寂寥的光輝,從六角的亭子上,徐徐的升起來。夜色愈來愈深,秋階玉欄涼如水。

杜六葉搬了錦椅,在院中的香樟樹下坐著,透過搖曳的層葉,獨自觀賞著純潔的月光。

總算回來了,她也不知道戲臺上都唱了些什麽!只記得“咿咿呀呀”承轉起合,花腔妙婉,必然是唱得極好的。不然姚母也不會潑了那麽多的賞錢,就跟下雨一般灑上戲臺。不過姚府應該有的是錢,這一點,跟杜六葉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印象中的姚元崇性格熱列,燦爛而愛笑,豪爽而不羈。心地善良,俠肝義膽,並且文武全才。但除了這些,杜六葉忽然覺得自己或許不夠了解他。至少今天,他就有些讓令人陌生。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感覺?杜六葉自己也說不清楚。

幸虧劉錦鈴的表姐來了,這才救了她,可以讓她早些回府。她的那位表姐是何方人氏,竟然如此重要?她一來,劉錦鈴就急急忙忙地告辭了。自己也能從針氈上解脫了。

可是,劉錦鈴那“切膚恨齒”,又“笑面迎人”的模樣,始終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位姑娘說要剁掉她的雙手呢!杜六葉把手掌伸了出來,自己這樣可愛的纖纖皓腕,她居然說想剁掉就剁掉?難道這雙手看起來像白菜不成?不過,最毒婦人心,還是防著她一點為妙!

月光裏,手臂上一只墨玉沁水的鐲子,一閃一閃,格外搶眼,卻不小心閃瞎了杜六葉的心。這個鐲子很貴嗎?很有來歷嗎?杜六葉將它撥了下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或許吧,看著成分還不錯。守真總說,天後和公主賞給她的東西更好,可惜她都沒有仔細看過,也辦法作比較,全被她給送人了。哎……以前,她從來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可能,不得不重視起來了。畢竟,這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俗物,卻是那些貴婦們,茶餘飯後,談論比較,定位一個人身份高低的標準。

這個手鐲,她會好好留著的,絕不可以再送人。

畢竟,是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作為一個寒門出身,沒有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怯怯懦懦地她挑選出來的。留著做個紀念,也是極好的!

她在考慮,要不要把清江源分給她的那些紅利,以及天皇天後賞給她的良田宅鋪,重新組合一下?然後再將建立一個更大的商業帝國?

嗯,為了這個手鐲。也得這麽做!杜六葉笑了起來。

想到清江源她才記起,這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整個人都似乎提不上精神。她很是有些懷念清江源做的酸滑魚片,紅燒牛肉……只可惜,小宋說清江源去了揚州,他終究還是去了揚州,居然不辭而別。

難怪她覺得最近廚房做的膳食都不合她的味口,明天還是自己親自下廚吧?人生沒有美食,陽光都會失去色彩。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但是,今天公主派人來傳信,說是讓她明天進宮,天後娘娘要她每日隨百官一起上朝。並且還要隨侍她的左右,聽言納建。

看來自己這能躲一時就算一時地輕閑日子,算是到頭了。明天起,就要涉入那覆雜多變的宮闈,和充滿陰謀詭計的朝堂了,縱觀當下局勢,於杜六葉來講,就像一團迷霧。而她卻更像一個盲人,且不說這邊人生地不熟。關系網,情報網樣樣不全。再有,能夠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和事,少之又少。究竟那些發生了的,還沒有發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如何去甄辨呢?杜六葉嘆氣……

“大人,天色都晚了,你還不要去休息嗎?”守真拿了件鬥篷,輕輕地幫她披上,看著她拿著那只墨玉手鐲嘆氣。知道她心裏還郁悶,她將那只手鐲接在手中,真想一把摔掉。大罵道:“什麽勞什子破玩意,明天我們就將它賞人吧?”

她看著杜六葉,卻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只見杜六葉低著頭,看著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發了一會呆,才緩緩地說道:“守真啊,以後不要叫我侍中大人了。也只有你們傻,才把我當成無所不能的大人吧?你看別人,誰將我放在眼裏?”

侍中大人?杜六葉如今聽著,真的覺得這四個字,是一種諷刺。令她好難受。

“大人!”守真看著她難過,更是傷心不已,她握住杜六葉的手,哽咽道:“從前你是我心中最為可親可敬的執事,現在你依然是我心中最為堅韌不撥的侍中大人!

不管別人怎麽想,怎麽看,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聰明睿智的!他們不尊敬你,是因為她們都不懂得,也沒有發現你的好,大人,你放心!我終其一生,都願追隨左右,不離不棄!”

“傻瓜——”杜六葉聽著,就笑了起來。“也只有你們會這樣吧!好了,為了對得你這聲大人,我會努力的!”

杜六葉再看天時,覺得月光越發動人清亮了。但再亮,也比不過眼前的這雙眼睛,清澈地印在她的心裏。她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守真連忙問道:“大人,你去哪裏?”

“回房睡覺,準備明天上朝了。”杜六葉輕松地說道,她不可以再這樣懶惰,頹廢下去了。師傅是離她而去了,但那也是為了看到更優秀的杜六葉,她怎麽能辜負她們所有人的期望?

明天起,對,就是從明天起……她還開始跑步,打拳,練習射擊。過像在玄青觀一樣自律的生活。

“還有,不要把這個手鐲賞人,留著,一直留著……懂嗎?”

“嗯!好!”守真用力的點頭,她看到這樣的杜六葉,對自己和未來充滿信心,精神飽滿,鬥志昂揚,這才是她認識的杜六葉,她高興的笑著,喜極而泣的抹了抹臉上的淚花。回頭命人將錦椅搬回屋裏,她拿著手鐲,打算放在箱底裏鎖起來?

幹嘛要留著?還要一直留著?她們那樣作踐自己的執事,守真恨不得立刻摔碎它。姚元崇,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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