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今天中午在小劍峰那邊，偶遇姑蘇，都談了些什麽？”李旦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凝重，經過一整天的奔勞，顯得很是疲憊。

杜六葉既意外，又覺得不意外。

意外的是，李旦居然不打算兜圈子了，這麽開門見山就問她。

意料之中的是，他一直在找姑蘇，必定對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有興趣。

杜六葉卻沈默了，想了許久才反問道：“你為什麽一直急著見姑蘇？”

聽完這話，李旦卻楞住了，呆在原地，他沒料到杜六葉會這樣問。以前總聽別人說她聰明，確實有點出其不意。

但這件事真是太覆雜了，他應該如何去解釋呢？況且，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杜六葉是否會站在他這一邊。他沈吟不決，思忖半響才說道：“你應該知道，姑蘇先生非常才高八鬥，是位經天諱地的賢者。

我三番五次上山，幾顧淩歌崖，就是想請他出山，幫我治理冀王府。”

已經說得非常委婉了，杜六葉聽著卻笑了起來，姑蘇先生或許是天縱奇才。就連杜六葉也不能窺其真容，但她若真心想查，又怎麽會毫無頭緒？她只是不大想摻和罷了。自從李弘和李賢死後，她的心態就消極了許多。可如今，身在局中。武曌也好，姑蘇也好，李旦也好……紛紛拉她入陣。

她或許早就沒有辦法脫身了，治理冀王府？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許可以蒙混過關。說到底，也不過是希望姑蘇幫他，爭奪太子之位吧？坐擁天下吧？

他與李顯之間，是必定有一場角逐廝殺的，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但這兩個人的結局，當真與別人不同。

她與李顯接觸不多，至於那位暗中是不是有什麽動作？為人如何？她還不太清楚。但如果她真的想知道，那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李旦一向表現得光明磊落，他招賢納士之心，人盡皆知！李顯不會防著他嗎？還是武曌鼓勵他這麽做？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計，他們到底是在打得什麽算盤呢？

就連杜六葉，也感覺自己如墜霧裏，有些看不明白……

“其實……”杜六葉想了很久，才說道：“我對姑蘇先生並不是特別了解。與他在山中相遇，也不過是說同意教我與公主彈琴罷了，別的，到也沒說什麽！但……他既然為世外隱士，豈是那麽隨隨便便就會出山的？”

杜六葉故意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當真只是說彈琴的事嗎？”李旦顯然有些不信，眼珠一轉，意味深長地又說道：“他雖然不願意出山，但未必跟外面就沒有聯系。有些事情，只怕不像你我看到的那樣簡單。”

“你很了解姑蘇先生嗎？我對他到是一無所知……”說到這裏，杜六葉心中其實萬分的好奇。但她其實也明白，以李旦的機警，未必會跟她說實話。

“也不是特意了解，只是聽人說，他也曾參與朝堂政變，還幫我母後出謀劃策過。既然母後對他禮遇有加，我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他。”李旦說著，還真誠地朝著淩歌崖的方向拱了拱手。

為武曌出謀劃策過？聽到這話，杜六葉到有點錯愕，如果這樣說的話，他也未必是真隱士。怪不得他可以穿紫色長袍，假如入仕，只怕官職也不低。顯然是得到了武曌的特許和嘉獎！既然參與了朝堂之爭，那麽有幾個仇家也不奇怪了。

只是姑蘇白天在山中說的是，“……還有餘孽未除？”餘孽？顯然他已經動過手了，只是還未掃清而已，別人才會找上門來。

因此才有人想要刺殺他？到底是誰派人去刺殺他呢？為什麽姑蘇會覺得她和公主比較適合調查這件呢？會不會為自己招來什麽殺身之禍呢？為了姑蘇幾句含糊不清的話，自己和公主就要參與其中嗎？學琴？有那麽大的誘惑嗎？

或許……杜六葉腦海之中靈光一閃，正因為她們是女孩子嗎？女孩子是不可能成位太子的！千古未有之事，因此對於儲君之位也沒有威脅！看來姑蘇還是想效忠武曌的，難道姑蘇還懷疑，兩位皇子也跟劉惟有所牽連？所以要她和公主去查？那這裏必定也有武曌的授意了。到底是不是這樣呢？這可真是太覆雜了。杜六葉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

“天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談吧？”杜六葉咳嗽了一聲，決定回去之後，先派人調查姑蘇的底細。所謂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嘛！到底姑蘇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靠近他們的？真的只是想教她們彈琴嗎？

李旦見她轉身想走，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拉住她。問道：“你和姚元崇是什麽關系？”

杜六葉一驚，她還有些不太適應。怎麽李旦會突然問起這個？她只得先使勁的掙脫他的手臂說道：“你為什麽還關心這樣的問題？”我自己都沒有想好，有必要回答你嗎？再說我也回答不了你。杜六葉咽下後面的話，在心中想著。

“我看你們兩個非常親密，好像十分要好……”李旦說著，有些訕訕的，臉漲得通紅。

周圍十分安靜，侍衛隨從們都遠遠的站在廊下。只有他們兩個面對面的立在庭院中，青松在微風的呼嘯中隱隱婆娑著。透過宮燈，將陰影灑落在杜六葉的臉上，李旦看不清她的情緒，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好像比打獵時，瞄準那些獵物，更讓他緊張和不安。

許久杜六葉才喟嘆一聲，輕輕地答道：“還只是朋友……”

這句話其實說得也很模糊，他們之間或許有友誼之外的情愫，將來會發展到哪一步，誰也不知道。但現在卻還是朋友。

李旦聽了卻笑了起來，好像心中一顆大石終於落地了。一整天的郁氣都一掃而光，他歡快的說道：“明天上午，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見杜六葉沒有回應他，忐忑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他忍不住握緊杜六葉的手，溫柔道：“那裏很美，你看了就知道！”

杜六葉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如何拒絕他。她的心底有個聲音叫她不要去，那似乎很危險；但另一個聲音又蠱惑她，慫恿起她的好奇之念。

正當她還在糾結的時候，李旦已經提醒她，“早點休息吧！明天我會派人來接你！我先回去了！”

杜六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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