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樣做？杜六葉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旋即陷入了沈思……

“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杜六葉垂下眼瞼，掙脫他的手臂，緩緩轉身。依舊是用淡淡的語氣，好似喟嘆般地說道。

她不再看他，因為她決定要好好休息一下！她要仔細思考，她要想什麽？她在做什麽？博陵崔氏？自己一個小小的孤女，憑什麽去跟樹大根深，又富有底蘊的家族對抗？

她變得有些迷茫……

一整夜她都沒有睡好，翻來覆去，輾轉幾思？一些這樣那樣的念頭和片斷，在她腦海中交替出現。

她不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兩世的年齡加起來，都快超過三十多歲了。她是沒有談過戀愛！以前因為家境不好，她沒有時間。當然也沒有人看得上她。

如今呢？好像還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於感情她從來不是什麽主動的人，也不是什麽勇敢的人！她一直覺得，感情最起碼得相處起來自在，兩個人表現都是最真實的那一面。不偽裝，不遷就，互相欣賞。有共同的愛好，也有共同的語言，哪怕靜若不動，也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可以揣摩對方的心靈。有靈魂上的交流與共鳴！

但她好像還沒有遇到這樣的人！又或者沒有達到這樣的高度！

所以，她有些懶惰，不想動彈……

第二天起床之際，眼睛下面，自然青了一大遍。只是李令月卻來得格外早，自從她清醒以來，就一直在聽她們的公主殿下，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轟動了全城，聽說狀元還沒有回府，就先到了葉芽灣。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見杜六葉行動遲緩的正在梳洗，並沒有要答理她的打算。李令月又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我就知道你會生氣，就知道你想怪我。所以我早就暗示你了，叫你去看殿試的，但你懶，你稱病不去啊！你還不說話，怪我咯……？”

杜六葉接過守真遞過來的毛巾，搭在臉上，半響也不願意拿開，她真想好好清靜清靜。

“好了……你也不要生氣了，你想知道姚元崇中了狀元之後，母後會任他何職嗎？我可是早就打聽清楚了，在翰林院撰書，修史……這樣你們以後可以在宮中常見了。怎麽樣？我還是夠意思吧！你幹嘛還要捂著個臉？這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樣，是個什麽意思？”

見她久久也不說話，李令月終於忍不住了，沖了過來，拿開她臉上的棉巾。卻突然也呆住了，因為杜六葉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半點也提不起精神。

“怎麽了？你不喜歡姚元崇嗎？”李令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弱弱地問道：“他可是新科狀元，這回洛陽城可都在傳了，說他有意於你！你是在擔心還沒有還俗嗎？我都跟母後說好了，讓你回長安一趟，這樣你就可以去跟師傅說了，讓師傅給你辦還俗禮。不過……母後說近日宮中事務繁忙，你若是身體好了，還是早日還朝，為她分憂為妙。母後也會派人去長安宣旨，讓師傅入洛陽的。怎麽樣？這種安排很妙吧！”

“你覺得姚元崇怎麽樣？”杜六葉實在感覺有點煩不勝煩，頭大如鬥，索性言不由衷地問她。

“那……當然是——不怎麽樣了！”李令月想了許久，方才肯定地答道。

“嗳？”杜六葉聽到這裏，才提起了十二分的興致。真是奇了怪了，剛才還把別人吹成一朵花了，恨不得全洛陽的閨閣女子都願覓為良婿。現在又說別人不怎麽樣？這思維，簡直了。杜六葉定定的看著她，等著下文。

李令月圍著桌子，轉了幾圈。又拿起守真為杜六葉準備的早膳，吃了幾口，方推敲著說道：“他這個人，又自大，又狂妄，又愛搶東西，又沒禮貌，又不把別人放在眼中……又……”

“啊？”杜六葉頗為吃驚地看著她，這個人是姚元崇嗎？她們是在談論同一個人吧？她的嘴巴估計都能裝下兩個雞蛋了。

“我再想想啊……”李令月還不解氣，“他還有什麽毛病，在玄青觀的時候，搶了我不少的丸子，水晶糕……還搶過我的棋子，宣紙……嗯！反正無惡不作。”她搖著頭，鄭重的總結道。

杜六葉坐了下來，單手支額，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吃了幾個蝦餃。公主殿下對姚元崇還真是沒有一點好感啊！也是，都有些小孩子心性，見了面就懟來打去，沒個消停的時候。只是，最後李令月確實是被姚元崇他們給逼死的。

如果自己不做什麽努力，或者幹脆拒絕姚元崇，事情會不會愈演愈烈？越發糟糕不可控制？她又陷入了新的惱悶之中，無法自撥。

“你也別整天這麽愁眉苦臉的了，生個病把你悶成這樣。真是的……也怪我不好！不如我過幾天，就帶你去打獵吧？我都跟十皇兄，還有十一皇兄他們商量好了，在淵歌山秋狩。你說好不好？哦，到時候程伯獻也會去，自從母後把他調到我身邊之後。他就一直在請假，說是家中有事，他回長安了。

再過幾天，他應該也回來了。你不必擔心射擊技藝不好，到時候，他不就可以幫我們嗎？”

李令月說完，還胸有成竹，調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兩個人吃完早膳，杜六葉哄著她去釣魚，自己拿著書，躺在廊下靜靜地看。過了不久，守真就來報，說是清江源來了。

杜六葉連忙站了起來，想要迎出去，卻見他已經近至眼前。還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含笑，謙謙玉立。

“剛才路過前廳，看到公主在湖心亭中釣魚。”他邊說著，邊放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碟碟精致的點心。慢慢說道：“這是你最愛吃的脆皮芝麻核桃酥、桂粉百合糕、碧玉團子……你試試，看看好不好吃！”

見久無回應，清江源只好擡頭，卻見杜六葉眼眶有些濕潤的看著她。笑道：“傻瓜，這又是怎麽了？快來嘗嘗，等一下，我們去湖邊下棋。”

他一定是知道的，杜六葉想。他一定是聽說過的，畢竟滿城風雨。人人都好像看見了一般，新科的狀元，折桂首日，竟然直接到了她葉芽灣，令她還俗。但他還是像從前一樣，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說……杜六葉忽然覺得，說不上原因，她就是很感動，也很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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