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的話，分筆試和策問。筆試繁瑣，估計還得考一天。也不過是坐在那裏答題，有什麽好看的？策問吧，是天後要親自問考生對於政事和經義方面的看法。一般都是上位者臨時出題，考生除非了文才要好，心理素質還要強。畢竟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天皇天後，面對威嚴輝煌的大殿。有些人只怕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還需文不加點，出口出章，只怕還是有些難度的。

但今年姚元崇又沒來，杜六葉雖然不記得狀元是誰，但宋璟才學出眾，是肯定會入圍的。既然都能夠預料到結果了，那還有什麽好看的？她不太想去，一來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清靜清靜。二來，她老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哪裏缺了一角。但她也說不出原因。

李令月見她實在提不起精神，也不強迫她，只讓她好好將養著，過段時間帶她出門打獵散心。她覺得杜六葉這段時間有心事，整個人的情緒都非常低落，缺乏激情！也不能天天悶在府裏，總應該出去走走，領略一下別樣風光也好！兩人又事無巨細的聊了許久，李令月稱答應了母後今日要早些回去，也不留下來用晚膳了，怏怏地告辭而去。

※※※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的過著。杜六葉閑來無事，最常做的就是拿一本書，趴在窗臺下的錦榻裏，一臥便是一整天。有時候翻著翻著，還會不小心睡著了……

她會夢到許多事，尋找得最多的，還是養母，那是她的牽掛。

天氣越來越涼了，樹木上的最後的黃葉，也脫離了枝椏的掌控，漸行漸遠。滿院的樹木大都光禿禿的，褐色的指掌伸向天空，像是某種無聲的訴求……

清江源有時候會過來，依然是很暖心的食物，也會和她下幾盤棋。再說說外面的繁華熱鬧景象，清江酒樓最近生意出奇的好，投店進餐的人，日日擠爆飲樓，佳肴美食供不應求。常有應試的公子，又在他的酒樓人留下了詩幾首？

不用出門，杜六葉似乎也能感受到洛陽街頭的繁榮與人潮攢動，只是那種狂歡，好像獨獨缺了一個人……

這一天，杜六葉特意讓人在湖心亭中布了帷幔，她想借著金陽秋風，在水邊消磨時光。守真特別幫她披了件白色的織錦鬥篷，杜六葉半靠在躺椅上，發了會兒呆，最後以書遮臉，像是睡著了。井兒貼心的為她輕輕地蓋上件薄毯，正要為她旁邊的紅泥小爐，添壺水，只見度笙從外院跑了進來，大聲叫道：“中了……中了……”

井兒被嚇了一跳，使勁的朝她招了招手，以指比唇道：“噓——你可小聲點吧？執事才睡著，什麽中了？中什麽了？”

“中狀元了，中狀元……執事，可了不得！”度笙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想要越過井兒，跟杜六葉說說這件令人興奮的事。

杜六葉根本沒有睡著，不過是在假寐，早就被一驚一乍的度笙給吵醒了，她拂掉臉上的書，問道：“誰中了？”

在她的印象中度笙一般比較穩重，而且，她也不記得自己認識什麽出類拔萃的才子，中了？是中了狀元嗎？哪怕是宋璟，跟自己又不熟悉，就算是中了狀元，也沒有什麽好高興的吧？

“執事，你絕對想不到，是姚元崇中了狀元！”度笙興奮得雙臉通紅，不停的跺著雙腳，搓著手掌，簡直一副心臟都無法安放的激動勁頭。

“什麽？”杜六葉聽到這個名字，如同被雷擊電掣般，五臟驟然緊縮，被定在原地，半響都沒有動彈。手中的書卻無征無兆地跌落在木亭裏，風快速的翻動著它，“嘩嘩”作響！

姚元崇中了狀元？他不是回了巂州嗎？他不是因為母親生病，而沒能入洛陽參加試舉嗎？為什麽自己從來也沒有見到他？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他的風聲？這是怎麽回事？

“執事，是真的！”守真見杜六葉還在發呆，她也從外面跑了進來，使勁的搖著杜六葉的手臂，千真萬確的點頭道：“……已經拜過蕩雁塔了，如今全城百姓都跟著他，打馬游街，威風凜凜，聽說狀元郎正朝這邊走了過來，不信我們也可以出門去看啊！”

杜六葉還沒有反應過來，腦子裏全是震驚與迷惑，她呆滯地被眾人推推拉拉的，往外院走去。只是還沒有出府，已經聽到外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隔著墻都能聽見百姓們熱鬧而嘈雜的慶賀聲、讚揚的高談聲、爽朗的笑聲……

看來是狀元郎路過她的葉芽灣了，杜六葉加快了腳步。

在往後的多少年中，不管杜六葉何時回憶起當年的場景，她都記得，人很多，很多……

她分撥開所有的人潮，像做夢一樣。想要看清那個人的臉，是不是像她日思夜想的那般清晰？帶著璀璨而明凈的笑容，有著溶化陽光的力量？

是的，沒有錯，是他！居然真的中了狀元，雖然他坐在白色的高頭大馬上，身穿著大紅色的羅袍朝服，腰束素銀帶，顯得英挺玉立。紅色的袍裾從馬背上傾瀉下來，綿延拖邐，華貴尊儀，風姿卓約，仿若神君。

他頭戴著展翅烏紗帽，在金秋的陽光下，不停的晃動著，被大家圍在中間，正在抱拳答來謝往，與眾人寒暄。在在回眸間，杜六葉便肯定了自己心聽答案，是他！沒錯！

眼睛還是那樣的明亮，就算是整個天河中的星子，也無法比之萬一。他也發現了杜六葉，衣袂翻飛間，他輕快的下馬，朝杜主葉走了過來。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哄動，百姓都騷亂起來，指指點點，喧嘩之聲不絕於耳……

“哎喲，快看！快看——狀元公下馬了……”

“喲？這不是杜侍中的府上嗎？聽說這位侍中，是位出家的道姑啊？”

“是啊！是啊……這位新科狀元公，好像還沒有回家祭祖呢，怎麽到先進了這葉芽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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