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哪裏話，這些東西又不值什麽錢，放在倉庫裏，堆著也是發黴。不如拿到你這裏來，還有用武之地。最少擺開了，不會長青苔嘛！藥草都是治病去疾，濟世惠民之物，哪裏就把它們給熏壞了？你是嫌棄我送的東西不好吧？”杜六葉扶起他，沿著墻角，想讓他練習一下站起來。他已經傷了一段時間，應該要慢慢練習走路了，才能有利於骨骼發育。

“杜姑娘，你可別聽他的，你不來的這幾天，他每天心心念念都記掛著你，剛才還埋怨老婆子，不能把他的蛟骨靈給弄壞了。只是東西真的不用再帶了，我們這麽大個藥王府，也就這麽幾個人。你送的吃的穿的，我們一時半會兒都用不完。

再說你上次送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我老婆子是個幹粗活的人，都不敢穿出來。生怕磨壞了。”吳婆子滿皺紋的臉舒展開來，泛著沱紅。可見雖然曾經歷經風霜，如今在藥王府上，到也過得自在。

“……穿的就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鄉下人不講究。只是那個吃的，剔骨魚，水晶酥……好吃，味道好！我老頭子多少年沒吃過魚了？牙沒了……看看……那個得多帶些！”老鄧頭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杜六葉前幾次反覆叮囑他們，不必稱他侍中，也不必拘禮。一來二去，他們也沒有把這個小丫頭當做是外人，只當是自己孫女輩的孩子。

“好……好……帶了，都帶了，是從清江酒樓特意訂的呢！你再嘗嘗，這回是剔骨醬肉，八寶珍珠丸子……”杜六葉邊攙著一瘸一跛清江源，笑著回應道。

“你這個老頭子，就知道吃吃吃……還不到外面看門去。”吳婆子拿著藥草，朝老鄧頭甩了甩，把他往外院趕。

老鄧頭雙手背在身後，不情不願的撇著嘴，“哼……我愛吃，你這個老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愛穿哩！”

吳婆子見他走得遠了，才向杜六葉說道：“你們倆慢慢聊啊，我去後院，為你們準備午飯，也燒幾個我老婆子的拿手好菜。雖然不敢比清江酒樓的美味，但也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意。只盼著姑娘不要嫌棄才好！”

“吳婆婆說得哪裏話？！六葉求之不得，又哪裏敢嫌棄！”杜六葉彎著腰，嗔著和她打趣。

“那就好，那就好……”吳老婆用手擦了擦圍裙，看了看守真她們正在往屋子裏搬東西，這回好像是筆墨紙硯，那麽大的屏風都給擡過來了。這姑娘真大氣！不愧是當官的人。她點著頭，尋思著中午做些什麽好菜，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熱鬧。最怕偌大的院子冷冷清清了。只能和老鄧頭那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聾子說話，這下好了，哈哈！這樣想著，她的步子越發輕快起來。

“痛嗎？”杜六葉看著姒玖走了幾步，就直眥牙，冷汗如雨，也是忍著一聲也不吭，就讓他扶著墻放慢了腳步。

姒玖停了下來，看著陽光倒映在墻上，勾勒出兩個親密如斯的影子。搖頭道：“不疼，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麽！”

“你可別逞強吧！這樣叫我良心何安？下回去了哪裏，一定要跟我們說一聲，這樣就算是有什麽事，也能有個照應。”杜六葉看著他滿院晾曬的藥材，透著濃濃的枯草樹根味道，被陽光照著，竟是別有的馨香好聞。

“知道了，你已經說了一千遍了。我下回指定不敢了，去了哪裏，必定向你們報備的。”姒玖無奈，他感覺小腿刺心的痛，真想坐下來休息，不想練習走路了。但是這樣，又怕於恢覆不利。也怕杜六葉擔心，只得硬撐著。

“坐下來休息一下吧！”杜六葉善解人意的說道：“反正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怎麽也喜歡自己動手晾曬藥材呢？去店鋪中直接買豈不好？”

兩個人在午後的桂花樹下坐著，看著日影慢慢移動。還有一些小小的螞蟻，忙忙碌碌在他們腳邊跑來跑去。

除了藥圃，姒玖還在種了邊邊角角的一些地方，種了不少的菊花。杜六葉猜想，大概是因為這種植物，可以消火解毒吧？

金色的、白色的菊花，一叢叢，一簇簇，在風中不住的搖曳著。有幾只美麗妖嬈的蝴蝶，圍的苗園穿梭而舞。倒添了幾分別樣的靜謐與安好。

“自己動手種的藥材，我才放心啊！而且，你也懂醫，你應該知道。藥材何時取花、何時取葉、何時用根莖入藥效果才最佳，都是有定理的。不是嗎？”姒玖靠在輪椅上，他很希望這樣的時光可以慢一點，或者歲月不再流淌，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他們一起坐在院中，聽鳥鳴、聽清風……看花賞蝶，談藥論經。天空，就是那麽藍！

“也是，在玄青觀的時候，我也喜歡上山采藥，然後自己晾曬。那種感覺很自在，目標又很清晰。”想到這裏，杜六葉不由得嘴角上翹。

“我還沒有去過玄青觀呢，真希望有空能去看看！我聽說你的師傅，是位不世出的高人，以後一定要特意去拜訪她老人家才好！不過，公主說，你們玄青觀的孤兒特別多，要照顧他們，只怕也不容易吧？”姒玖說著，眼神特別明亮的看著她，充滿了敬佩之情。

杜六葉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其實小時候，在玄青觀的那些日子，每次上山采藥，都是師傅要求她去做的。而當她拎著籃子，大多時間也是坐在最高的山石上，發呆。看著群山蒼茫，盡伏她的腳下。假如空手而歸，被師傅責罰，她就狡辯說自己是在參禪悟道。

假如她拎著籃子，又能偶遇到一些藥材，不管它平凡還是珍稀，杜六葉一律都會將它們繳獲。這樣回觀就可以交差了。然後她又有大把的時間，躲在簸箕低下，看書睡覺。

只是在後來，她年紀稍微大一些之後，才發現，因為邊疆征戰連連，中原又大旱。城內城外，時常會出現許多饑民和浪浪的孤兒。她才覺得，不可以再玩世不恭，而是應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那些時光，每當她躺在草地上，看著飛鳥在頭頂上自在的翺翔；睡在舟上，看白雲悠悠，隨著風去到它想去的地方……她就感覺心在飄蕩在空中，沒有任何的束縛，沒有任何羈絆。她向往那種接近地心，接近天空，接近春秋四季的自由與爛漫！

但如今的自己，只怕離那種日子，越來越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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