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味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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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碎了月光,搖曳著廊燭,楊樹的葉子還是很濃密,一簇一簇的伸向天空。負手而立,她透過層層疊疊的人影,隱約看到少年端坐正中,他凝著眉,沒有說話,滿面沈思。

恰巧一只飛鴉從楊樹上竄起,“撲淩淩”地飛向天空。驚起了少年的註意,他往外面看了過來,銀光月光下的,斑駁的樹影裏,站著一位銀色少女,白的衣,白的發帶,白的靴……仿若隔世,又仿若飛仙。

清江源趕緊站了起來,大步闊行地走了出來,遙望著她,“還沒有休息?”

“嗯。今日公主生辰,聽說你走得很早?我現在才出宮……”杜六葉站在樹下,看著堂內還有許多人,感覺清江源應該還在處理事情,是否自己來得不巧了?正思慮著要不要告辭。

清江源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回頭朝堂內高聲吩咐道:“今日晚了,還有什麽事也等明日再議!先散了吧!”

廳中之人紛紛過來向杜六葉見禮,然後依次有序的退了出去。

“外面涼,進來。”清江源站在門口,作了個“請”的姿勢。

“嗯。我原也沒有什麽事情。不過是回葉芽灣,順便來看看你。想不到,都夜時了你還是這樣的忙。”杜六葉跟著他,邁進了門檻,她從清冷的月光裏消失,夜色仍像是在她身上施了層銀輝。

“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鋪面上的雜務,需要處理罷了。”清江源給她倒了杯溫茶,推到他的面前。“你也應該知道,從長安到洛陽,冀王一向對各地斂財的產業都比較感興趣。最近已經在多個領域與他有觸碰,他府上的產業,全交由宇文鋒在打理。那宇文鋒雖然不像從前那樣蠻橫,使些歪門邪道的手段,我也知道,不過是仗著公主的面子罷了。”

洪福見他們說著話,拿著壺熱水,顫巍巍的從門外進來,殷勤的問道,“杜姑娘可餓了?因議事晚了些,廚房正在為各路的管事準備宵夜。不知道姑娘想吃點什麽?”

洪福為人做事,都十分的穩妥,清江源對他非常信任。往日裏杜六葉來,與他們也是相熟的,見他問,杜六葉連忙起身客氣道:“就不麻煩洪叔了。”

“嗳……你這姑娘,這樣說就見外了。洪叔和你也認識多年了,我們家郎君年輕,很多事情全仰仗姑娘和公主幫襯,居然還說這麽家套的話。到把我老漢當外人了。”洪福圓圓臉龐,氣色紅潤,慈眉善目,端方健談。

“呃……”杜六葉正在考慮要吃點什麽才好,她是真的餓了。到不是她今日吃得不好,宮裏的美食糕點,也是極其精致的。只是份量少了點,再說那也不是個能放開肚皮吃的場合。

她有些不好意的捂著肚子,王臟廟也適時的“咕咕”叫了起來。

“我親自為你做,你想吃些什麽?告訴我?”清江源穿著降紫色的儒袍,看起來俊秀風儀,眉目之間盡是擔憂。

“那不合適……”杜六葉推脫著,連連擺手。

洪福也從旁幫腔道:“廚上已經在準備了,只看杜姑娘喜歡吃些什麽吩咐一聲就行了。何煩再勞動少東家?倒顯得我們這些當奴才的無能了。”

“你去忙吧!”清江源打斷他,語氣顯得非常堅定,“我們的膳食叫廚上不必準備了,我待會親自去小廚房,為杜姑娘料理宵夜。”

“哦……哦……”這種神色,洪福到是很少見,他唯唯諾諾的點著頭,

“就知道你今日可能沒有吃好,被那麽閨閣小姐拉著飲酒了吧?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在宮中的時候,清江源就一直想瞅空去看看她,為她準備些小點心。奈何皇宮沒有別處那麽自在,她如今身份又不同往日,為堂堂的二品侍中,常有不少夫人娘子圍繞著她。自己也不得近前。

“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杜六葉點頭,露出小女孩子的淺笑,顯得有些靦腆。

清江源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下過廚了,連雕花的手藝,他都傳給了新來的小徒吳正。大多數時候,他只專註於各家分店的運行和管理。

但杜六葉的膳食,只要她願意,自己還是甘心為她煮一碗暖湯,捧一抹愉悅的。

“吃什麽呢?”清江源看了看小廚房裏的冰釜,雞鴨魚肉,樣樣俱齊。平時這裏,也是清江源專們為杜六葉煉制美食的地方。

夏日裏她味口不好,他還曾變著花樣的為她做佳肴,什麽薔薇蒜蓉蝦、丁香魚條酥、節節歲歲筍……種類繁多,他都有些想不起來。但他唯一記得她喜歡微酸的口味,像什麽水晶鳳爪,鹵牛肉……她都讚不絕口。

清江源也拿出一塊鹵好的牛肉,打算配上酸脆蘿蔔,做一道爽嫩可口的白玉牛片湯。

“嗯,用雞腿燜米粉吧?”杜六葉指了指櫥櫃裏的白白細細的米粉,這是她在千年後,最常吃的小食,到了這裏,反而不太吃得上了。

因為要把米碾細,那真是大費周章,條件好一點的,用牛和驢推磨。條件不好的,只得用人力搗了。以前她在玄青觀的時候,就是靠著師姐妹們,用手工搗米……

“好……依你。”清江源不再多話,而是一心一意的動起手來。

竈堂裏的火並未熄滅,他加了柴,熊熊大火很快燃燒起來。待鍋中滾熱之後,他加入了些豬油。這種辦法,也是杜六葉告訴他的,她說過,這樣煮出來的湯比較香。

然後他從容不紊的切姜絲、蔥、和一些香料……一起加入鍋中,等爆出香味,就加入高湯。

等著湯開的間隙,他發現杜六葉已經熟悉而老練的在揉面團。她挽起白色的袖子,發帶垂到了前面,幾縷發絲也滑到了眼角,

隨著她粉色的手臂起起伏伏。清江源不知不覺的伸手,為她理了理額發。她並沒有擡頭,認真而專註手中的面團,清江源靜靜地看著她,聽著自己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著。

像在凝望一註時間,你在流轉的光年那頭,我在光軸的中間,苦苦的等了你幾百年。每一天,每一息,每一時,每一刻,你都在我的心間。除了記著你的樣子,我做不了其它事。

我就這樣等了你幾百年,認識你幾百年,所以,我們相熟至此,無聲無息,卻默契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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