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何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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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靜的小路上,濕氣有些重,顯得有幾分陰冷。草叢裏不少蛐蛐在振動著翅膀,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杜六葉卻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聆聽這些樂章。

已經有好幾次,走在這樣黑漆漆地曠野了吧?雜草叢生,崎嶇泥濘。就像好多年前,她做的夢,一個人孤零零地提著燈籠,想要找到回家的路。

她好像知道家在哪裏,又好像不知道。有時候在月光下,她能看到那高聳入雲的山脊,有個聲音不停的暗示她,那是家的方向。她拼命地往那裏跑。但月光消失了,四周進入一遍黑暗,山路又陡峭,她上不去,好辛苦……

她曾經有無數次,在這樣的夢境裏醒來,為什麽此時此刻,似曾相識,又感同深受。有那麽一剎那,杜六葉感到了迷茫。

耳畔守真不滿地嘟囔,還在傳來,她才頃刻間醒悟過來。

“……也就是你吧!傻乎乎的,把師傅的話當做借口……嘁——幹嘛要去管她。”

杜六葉扶著額,感覺到頭有些痛,清聲道:“別說了。”

三個字,淡淡的,包含著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還稍帶著幾分冷然。

立刻讓守真感到了絲絲不同尋常,就好像回到玄青觀的那一天,不用看她的眼神,也覺察出了她的不耐。守真只得閉上嘴巴,加緊腳上的步伐。

“不——放開她,放開她……太子妃,她是太子妃……你們居然敢這樣對她?”女聲淒厲的尖叫,從遠處破舊的冷宅傳出。伴隨著瓷器落地,還有低低的喝罵聲……

糟了……杜六葉立即提著衣擺,不再多思,狂奔了起來。

守真二話不說,“錚”地快速撥出長劍,帶著人,緊隨其後。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破門而入,裏面的人,馬上全都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給震住了,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

幾方的目光在空中相交,電光殺氣,恣意迸發……

“杜侍中,快救救我們家姑娘,杜侍中求求你了……”碧倩像只小雞一般,雙手被幾個彪形大漢牢牢架住。

短短幾天,裴澄欣不僅失去了往日的光艷,而且面黃肌瘦,枯骨如柴。她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襦裙,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上。不知因為是汗水,還是淚水。兩名身材魁梧的壯漢一左一右的握住她的雙臂,另有一名面目猥瑣的仆頭,手上拿著一張桑皮紙,正要往她臉上貼。

蓋帛之刑?杜六葉一楞,她一直認為這個刑起源於明朝,怎麽此時就有了?也顧不得許多,因為這種桑皮紙透氣性極差,先往人犯臉上噴水,再貼一張紙。如此反覆五次,人犯一般就會沒有呼吸,身上更沒有半點損傷,簡直死得無聲無息。

她飛起縱躍過去,翻身跳起,腳風橫掃,就踢中仆頭手中的黃紙,與此同時,守真帶著人舞動著手中的利劍,行動如風的擱在他們脖子上。

場面一時得到了控制,杜六葉一把摟住裴澄欣,向那仆頭大聲喝罵道:“反了你們?居然敢在此對前任太子妃動用私刑?誰指使你們這麽做的?”

那仆頭與幾名彪形大漢對視一番,隨即眼珠一轉,皮笑肉不笑地過來調侃道:“喲!這不是杜侍中嗎?怎麽侍中大人不前院飲酒,反而是跑到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冷宅來了?”

“放肆!”惜玉率先一步,挺身而出,不再多言,反手就朝著那仆頭,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原來她早就看出,這是李賢身邊的一個趕馬的小管事。平時隨侍在李賢左右,她也碰過幾面。不過是個小小的隨扈,居然敢這樣跟堂堂二品侍中說話,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宮中規矩森嚴,打一巴掌算什麽?若是依是廷律,必定是杖二十。

“啪——”這聲裂響,震得滿室驚愕,這也包括杜六葉。她眨了眨眼睛,覺得天後身邊調教出來的人,果然就是不同,說打人就打人!不過……也好。面對惡仆,太過軟弱,只會被他們欺負。再者說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你敢打我?你這個小賤婢……你找死……”那仆頭揚起巴掌,正要還手。守真已經快如閃電般的鉗制住了他的手臂,令他動彈不得。

“打你怎麽了?你這種不懂尊卑規矩的狗奴才,依照廷律,必定要被杖斃。”惜玉雙手交握於胸前,站得端莊軒昂,說話不緊不慢,條理清晰。氣勢上就比那仆頭強了幾個層級。

那仆頭身子一縮,似乎想起來了,杜六葉身邊可不全都是玄青觀那些野道姑,聽說還有幾名是天後親賜的宮婢。雖說現在天後也被軟禁了起來,但他畢竟還是太子的長輩。萬一……?他正在心裏猶豫不決,守真脾氣比較急,她才不管那麽多,一腳踹向他的膝彎,把他踢翻在地。喝罵道:“跪下。”

杜六葉只略看了看,也沒有出言阻止,完全是種放之任之的態度。她看著懷中的裴澄欣歉意道:“來晚了。對不起,最後發生的事太多了……”

自從她們進來開始,裴澄欣一直是默默地流淚,眼神空洞無光。哪怕頭發散著也好,衣服破爛也好。她什麽都不計較,她還能計較什麽呢?自從她的生母離開人世以後,她在繼母手下討生活。父親迫於繼母淫威,一直都不太待見她,繼妹才是他們的掌中寶,心頭肉。本以為終於可以飛上枝頭,揚眉吐氣。

誰誠想,如今又落得這樣的下場,父親甚至派人來告訴她,不準她再回裴家。作為“名門望族”的裴家出了這樣聲名狼藉的女兒,“克死親夫”,於門於楣於家……於弟妹的親事都不利。

不準允她再回裴家。那她還能去哪裏?不是死路一條嗎?

這一天總會來的,當那黑衣仆從,按住她的手腳時,她甚至沒有反抗。有點一心求死的感覺。

“對不起?”究竟誰對不起她?哪裏有誰?她模模糊糊地擡起頭,看著那雙波光流轉的眼睛,內疚道:“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我啊……為了成為這可笑的‘太子妃’威脅你,拿捏你,擺布你……你又何必再來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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