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走了過去，打量著破舊斑駁的柴房。推開木門，一股酸腐之氣撲面而來，嗆得她大聲咳嗽起來。

室內光線幽暗，墻角堆著許多腐爛的木頭，地上的稻草因潮濕而變得發黴。兩口缺角地破缸，無聲無息地訴說曾經發生在這裏的爭執與打鬥。地上似乎還有些看不顏色的粗布……

空氣裏有著令人窒息的詭異，如曼跪坐在水缸旁邊，長長的頭發遮擋住了原本妙麗的面孔，修頎的身材纏跌而頹。雙目失神，心如枯稿，對周圍的喧雜動靜，不聞不問，全當未見。

守真使勁揮揮手，捏著鼻子回頭向杜六葉說道：“執事……這裏面只怕，不太幹凈。這個房間，應該專們用來堆放一些不要的廢物。”她用另一只手，指著角落裏，大聲道：“比如那些腐爛的衣服、柴火、米糧……還有一些酒還是泔水？”她思索著，自己也分不清楚，只覺得味道特別覆雜，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只希望執事小心吧！

杜六葉懂她的意思，她猜測裏面可能餓死，或者折磨死過人……也未可知？她仍是點點頭，無奈道：“你帶人候在院中把風，若有人來問，就問是我在此查案。”

反正天皇在長生殿中，雖然表現得很不高興，但也沒有說要收回她查案的權利，那麽她就有繼續調查此案的必要。

“遵命。”守真點頭，松了口氣，又有些為杜六葉擔心。因為裏面的空氣混合在一起，真是太覆雜了，只怕連呼吸都困難！

李令月因為心情不好，只是木木地跟著大家走近，只是還未踏入門檻，就被那刺人的氣味，嗆得眼淚直流。只得遠遠站在門口，揉著眼睛，看著杜六葉……

“你在這裏聽著就行了。”李令月本來千金之軀，何曾到過這種地方，沒有見過這樣糜爛地場景，那是肯定的。況且如果把她熏壞了，不說天皇天後怪罪，杜六葉自己也於心不忍。反正站在門口也能聽見，杜六葉就拍著她的肩膀，勸著她。

李令月沒有說話，而是依言點了點頭。回想自己，從有記憶以來，她好像從來也沒有到過掖庭。雕梁畫棟，鑲金繕銀的皇宮內，居然還有這樣一方天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又怎麽會信？

就想九皇兄與如曼的對話，如果不是親耳所聽，她又怎麽會明白？孰真孰假？明明說了，絕對做了。但他卻一口否認了。而自己明明是證人，被卻關起來了。做人做事還可以這樣？她真是在心裏長見識了。

杜六葉踏著潮濕的枯草，輕輕地走了過去，蹲在地上，拂了拂如曼的頭發。只待她露出眼睛，才溫和細致地說道：“在大理寺的監獄裏，你說的都是真的對不對？”

沒有回應，也沒有答話……那雙眼睛，只是淒淒楚楚地望著她。一瞬不瞬，卻有著看不到盡頭的無奈與絕望，沒有焦點。

“這枚玉牌是你的對吧？”杜六葉手上拿著一塊通體通紅，晶瑩剔透，用珍稀紅寶石雕琢而成紅色玉令。騰雲掐絲的紋路中間，是一個“雍”字。

那雙失神的眼眸閃了一閃，隨即像看到了什麽令自己十分厭棄的事，將頭撇向另一邊，不再睜眼。

“這塊玉令應該是你故意丟掉的吧？你恨他借你之手，殺掉了太子對不對？但因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沒有辦法去怪他。因此，你在最後的關頭，依舊是咬著牙齒，臨陣為他洗脫嫌疑。

你又恨自己軟弱，你明明對太子動了真情，或者說，你被他的真情所動。卻違背已心，做著傷害他的事。

其實有許多事，太子明知道是你在傷害他，卻不唯所動。不拆穿你……不反抗……不動駁……甚至還暗中的配合你，維護你。”

如曼雖然還是沒有說話，但杜六葉卻清晰地看見，有兩行清淚緩緩地落下。她依舊是鎮定淡然的說著話，像是在跟一個老友敘舊一般。

“你應該知道，他調查過你。他知道你父母雙亡，他偷偷地為你，重新厚葬了雙親。他當然也知道，你父母離世的真正死因，可他為了保護你，也想為你報仇。他獨自承擔了一切。”

聽到這一句時，如曼的眼睛才如同火炬一般，有了反應。那是種瞬間聚集過來，不可置信的強光。

“沒錯，你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而你早就是一顆被人選中，設計完美的棋子。被放在他的身邊，幫助你的殺父仇人，以圖大計。”

“你胡說——”如曼大叫著，清醒的反應過來，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狠狠地一把推開杜六葉。嗜血地看著她。

守拙有些惱怒，正要生氣地過來反瑣住她的雙手。杜六葉做了“禁止”的動作，示意她沒事。

杜六葉悠悠地從濕黴的草地上站了起來，嘆了口氣，“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應該可以分辨，誰對你真心，誰對你假意，你的心早就告訴了你，你也早就有了答案。

記得李德嗎？你應該知道，做為太子身邊曾經最為貼身的隨扈，東宮大管家，他救過太子殿下的性/命。

我想，你肯定比我更加清楚。因為你是太子身邊最為依重的女婢，李德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嗎？

是九皇子設計太子遇險，又派李德去救他。從此之後，太子便把李德納為心腹，賜為李姓！這種把戲，你會感到陌生嗎？”

“不可能——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如曼氣恨地捂住耳朵，使勁的搖著頭，情緒卻有些像是在崩潰。這怎麽可能是真的？李德是李德，九皇子絕不可能把自己當成他一樣的利用。

“問著你的心吧！還可以聽聽別人的意見。當初，被派去殺害你的父母的人，雖然很費了些周折，卻還是被我們找到了。請他進來吧！”杜六葉雙手背後，心情有些覆雜，李賢為了當上太子，從多年前就開始布局，思謀縝密而又繁瑣。不僅算計人心，還揣摩時局，有些還讓真假難辨。防不可防。

來人摘掉鬥笠，長眉斜飛，一雙三角眼精神碩碩。最為顯眼的還是一身玄色衣袍，厚重而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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