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能讓她把人帶走，如曼作為這顆至關重要的棋子，決定著所有事情的走向與成敗。假如李賢一怒之下真的殺了她呢？杜六葉往後退了幾步，咳嗽了一聲，準備往裏走。

“是誰？”李賢一驚，幾步跨出牢房，朝通道盡頭看去。見是李令月帶著一行人氣定神閑而來，他稍微有些尷尬，隨即調整神情，鎮定自如道：“皇妹怎麽來了？這裏陰森森的，豈是你個小孩子玩的地方。回頭父皇知道了，又該罰你了。”

如在平時，李令月聽到這樣的玩笑話，必定也要淘氣的應上幾聲。但就在剛才，李賢溫良謙遜的兄長形象，在她心裏徹底崩塌了。她現在哪怕是聽到李賢的聲音都有些惡心，是什麽樣的人，被權欲熏心，不顧手足之情，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敢害死？他還有人性嗎？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李令月又怎麽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她還在發呆，身旁的杜六葉卻怕她露出痕跡，暗暗地扯了扯她的衣襟。李令月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的說道：“太子皇兄已去，如曼作為他身邊最為得力的大宮女，我們有幾句話要問她。九皇兄在這裏做什麽？”

李賢見她神色間，對自己盡是厭棄，冷漠，偷偷猜想，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為了方便說話，自己特意讓所有屬下都守在外面了，怎麽陳之強沒有來跟他提前說一聲？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杜六葉，但杜六葉仍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端倪。

“我嘛……哈哈哈……”李賢有些不自然地笑著，“肯定是跟皇妹一樣，對於太子皇兄的死非常心痛，來找這個丫頭來詢問一下當時的情況。哪知她嘴硬，什麽都不肯說。我正準備打算將他帶回府中，仔細拷問。”

“九皇兄對這件事還真是關註啊，你是說你想在私自提審犯人嘛？這件事情，父皇好像沒讓九皇兄負責調查吧？”李令月雖然年紀小，但跟杜六葉相處日久，言行思維難免帶著杜六葉的方式。

“皇妹此言就差矣了，如今父皇命我輔助其理國。我又令於忠審理此案，我過問一下案件的進展，有何不妥？到是皇妹，你小小年紀，摻和這些大人的事做什麽？不如早些回宮，繡繡花樣子。”初時李賢說得言之鑿鑿，義正嚴辭，到後來就透出幾分不耐和諷刺。

氣得李令月小臉憋得通紅，指著他，半天也說不出話來，“你……哼——”

畢竟還是年紀小，定力不足，杜六葉嘆氣。只得開口道：

“參見九皇子，杜某認為，九皇子此言才叫差強人意。”她邊說著邊拱手為禮，在站在光線不堪明亮的陰影裏，整個人顯得比較沈穩，“公主年齡雖小，也知天倫常綱，骨肉親情，手足之義。今太子仙去，公主傷心，對他的事多關註一些，人之常理，不知有何不妥？”

最後幾句說得也是耐人尋味，似乎是連譏帶諷，李賢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只得訕笑道：“話雖如此，這不還有我呢嗎？皇妹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杜六葉見狀又施一禮，徐徐答道：“公主才失長兄，又恐仲兄勞累，此等累心費力之事，哪敢勞動九皇子親審？還望九皇子體諒公主一遍赤誠之心。”

“你——”這下輪到李賢怒了，氣得他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不知如何答話。李令月看著，卻是心中一喜，鼻中冷哼一聲。

這聲冷哼，卻如同火中澆油，李賢瞬間暴戾而發，吼道：“你們滾開，這個賤婢，我今天肯定是會把她帶走的。”

終於裝不下去了，什麽謙謙君子，什麽溫良如玉？披著人皮的畜生而已。杜六葉有些反胃，拔高聲調道：“還望九皇子三思，提審朝之重犯？輔國理政？這種話騙騙小孩子就行了。九皇子還不明白嗎？這個婢女關系到太子死因。表面上的話那些客套話，大家都不必說了。我們都知道，太子殿下是被毒殺的，這件事情，關系到事情的真相！

如果有人定要拿著此事，大做文章，只怕還關系到天後，公主的性命與名譽。在事情還未水落石出之前，九皇子還是不要帶她走了。否則，萬一這麽重要的證人出了什麽意外，那麽，九皇子肯定也脫不了幹系的。”

“你是什麽意思？”李賢聽到這裏，果然停住了腳步，雖然光線不太明亮，但杜六葉仍能感受他眼神裏那種嗜血的火光。

“什麽意思？不是顯而易見嗎？你比別人更加清楚。”杜六葉刻意低著頭，將表面全籠罩在陰影裏，令李賢辨無可辨。

“你有什麽資格管本皇子的事？你是誰啊？算個什麽東西？本皇子要帶走一個區區婢女，需要你來過問嗎？”李賢果然就是李賢，並沒有被杜六葉模棱兩可的話給唬住。張狂的揮舞著手指，絲毫不把杜六葉放在眼中。

“並不是誰，不過是天皇天後授封的小小侍中罷了，奉天皇之命，暗中調查此案。任何人都不得阻攔，否則也別怪我不客氣了。”杜六葉說著說著，還是慢慢地從袖中拿出一物，從暗影中伸到天窗下，借著微弱陽光，爍爍而輝。

李賢看了，卻是呆在原地。他的腦海中有一百個念頭，在不斷的來回轉換。或許他不該不聽老師的話，他真的應該在事成之後，殺了如曼。留此禍根，都怪自己，一時大意，加上心軟。如今是萬萬不能讓杜六葉帶走如曼。否則……思及此，他大笑道：“少拿那些鬼玩意嚇唬我，誰知道是真是假，我今天是必定要帶走這個小婢女，親自提審的。”

“九皇兄，你是故意的嘛？那可是父皇的令諭，你竟敢視而不見，這就如同抗旨不遵……”李令月的話還沒有說完，李賢卻是粗暴的打斷他。獰笑道：“滿口胡言亂語，連敢拿父皇嚇唬我……還不把他們拿下？”

李令月呆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她怎麽是胡言亂語呢？那真的是父皇的令牌，她親自查看過的。九皇兄他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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