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入地牢

關燈
大理寺的地牢非常陰冷,即便是在初夏,也是寒氣逼人。守真用雙臂緊緊地抱胸,不急不徐地跟在杜六葉身後,她好像聽到了某種聲音,就像連綿的風雨中,破舊的房屋一直在漏水,“嘀嗒嘀嗒”地在耳邊回旋,她使勁地睜大眼睛,但四周一片昏暗,卻令人更加的看不清楚……

“執事……”她在心裏喊著,她覺得這裏讓人瘆的慌。可她作為杜六葉最為得力的支撐,這話是萬萬也不能說出口的。

走在前面的杜六葉一直低著頭,她昨天晚上,一直都沒有睡好。翻來覆去的,想到的都是各種紛雜的事。腦海中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夢。有時候會夢到師傅殷切的面孔;有時候是養母模糊又不可觸碰的音容;有時候看到的,是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李令月,她會偶爾笑著回頭喊:“姐姐……”

聽到這聲呼喊,她就醒了過來,發現睡得更加累了!及至到了大理寺,也沒什麽精神。

腐舊的木樁早已看不出顏色,上面坑坑窪窪,有些是被鞭打的;有些是被鐵鉻的;有些則是被劍劃的……

突起不平的凹槽裏,沾滿了血漬,黑的、紅的……冷的、熱的。

夕蘿被吊在木樁上,頭發蓬亂,臉上布滿汙痕血跡。衣服全部被抽爛了,皮肉外翻,白色的血骨,好像森森可見。紅色的鮮血一直不停地外流,浸透了她的衣衫。

如果不是獄卒引著,杜六葉根本認不出這就是夕蘿,因為她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實在讓人慘不忍睹。

“把她放下來。”杜六葉吩咐道,語氣顯得冰冷又不容置疑。

“啊?不是……杜侍中?這……於大人說了,不許任何人靠近嫌犯的,你們這樣已經算是破例了,不行……”幾名獄卒圍了上來,正要阻止杜六葉。程伯獻卻怒了,擡起腿,一腳踢了過去,大罵道:“狗/娘/養/的,什麽東西,這裏也有你指手畫腳的餘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幾名獄卒應聲倒地,守真卻已經眼疾手快的拿過放在一邊的利刃,幹脆的劃斷繩索,把夕蘿接在臂中,問道:“夕蘿,你怎麽樣了?”

杜六葉也蹲了下來,為她把脈,饑餓,外傷……損耗嚴重。杜六葉示意井兒把隨身攜帶的藥瓶拿出來,倒了幾顆“養心丹”給她服下。

正忙亂著,突聽有人傲慢地說道:“什麽人敢擅闖大理寺啊?還敢私自釋放囚犯?不想活了?”

杜六葉低著頭,拿出隨身攜帶的帕子,為夕蘿擦去額上的血漬。並沒有理會來人。

“喲!這不是程將軍嗎?”來人叼著根稻草,態度恣意張狂。程伯獻了認出他來,是於忠。但他雙手抱胸,鼻中冷哼,並不把於忠放在眼中。

其實他與這於忠也算老相識了,太子在位時,他們跟九皇子起沖突。那時於忠跟在九皇子身後,自己沒少跟於忠幹架。

於忠見他不理自己,心中就很有幾分生氣,以前不過是仗著太子,現在?呵呵?憑什麽啊?他雙手負背,大喊道:“拿下——”

程伯獻一楞,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還未做出反應。就見杜六葉冷冷的站了起來,抖了抖手帕,不緊不慢道:“誰敢?”

於忠身後的士兵也怔住了,他們可是聽說過的,這位是新晉的二品侍中……官大一級壓死人嘛!不由得紛紛朝於忠看去。

只見於忠轉了轉眼珠子,輕蔑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小侍中,杜大人啊?你不去郊外玩泥巴,跑這來做什麽呢?”

自從來洛陽後,杜六葉一直跟著太子和公主住在淵歌山,可不是在郊外玩泥巴嗎?杜六葉面上一笑,並不把這話放在眼中,而是直入主題道:“玩泥巴的杜某人,要把這位姑娘帶走。因為,杜某有話要問她。”

說著這話,她還特別頑皮的湊近於忠,朝著他眨了眨眼睛。

於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楞一楞。半響才氣呼呼地甩了甩衣袖高聲道:“你當朝中禁地是你的兒戲之所嗎?帶走?你瘋了?”

杜六葉特別無辜的搖了搖頭,真誠道:“我當然沒瘋,只是——你看這樣夠不夠?”她說完,就輕飄飄地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在於忠眼睛晃了晃。

雷馳電掣間,於忠腦中“嗡”地一響,隨即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叩頭道:“參見天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身後的一眾士兵立刻傻了眼,也齊齊地跟著他跪了下來,一起叩頭行禮。

杜六葉很滿意地點點頭,從容不迫地從他面前走來走去,就是不發一言。等她沈思夠了,游晃地夠久。才揮了揮手,命守真把人帶了下去。守真一時沒忍住,不厚道的笑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杜六葉,果然是跟公主呆得久了,性格也是會互相影響的。

於忠跪在地上,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氣得真咬牙,心裏暗罵道,他/娘/的!怒火沖天的朝身邊的士兵喊道:“還跪著幹什麽?還不快去跟九皇子稟報此事?”

“得令……”幾個小兵搖頭晃腦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回身看見於忠還跪在地上,又急急忙忙地把他攙起來……

※※※

夕蘿傷得很重,全身許多地方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了。而且杜六葉發現,她的胸口還斷了幾根肋骨。腳筋也被挑斷了,可見被用了酷刑。於忠真是心狠手辣。就算是被醫好了,這姑娘只怕也只能終身殘疾,甚至癱瘓。

杜六葉心裏有些惋惜。雖然現在給她用了許多藥,但她卻一直高燒不退,口中也念念有詞,“不是我……我沒有……沒下毒,不是公主,不是……”

杜六葉本來想問她一些話,但看她現在的情況,只怕是困難了。只有等她好了再說……

井兒看著她有些可憐,不住地為她換著涼巾子,憂心忡忡地問杜六葉,“執事,你說她有可能是兇手嗎?”

“還不知道……”杜六葉尋思著,有些惶怔。她見夕蘿的次數不多,對她也不算熟悉。但是單單從她冒死救李令月,以及這次,即便受如此重傷,也要撇清李令月與此事的關系來看。她應該不是個心思歹毒的人。或許她真的什麽也沒做?那李弘為什麽會中毒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