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獻見她說完這句話就往外走，連忙起身喊住她，“你去哪？”

“進宮——”杜六葉頭都不回的答道。

“啊？現在去幹什麽？公主只怕……”程伯獻邊說著，邊追了上來，跟在她後面喊。

“查明真相……”

杜六葉回他，仍是低著頭，於忠是誰？她在腦海中不停地在想這個問題，自己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他？看來他在歷史上應該籍籍無名，那……？

“你認識於忠嗎？可曾查過他是個什麽來頭？”杜六葉放慢了腳步，等著從後面追上來的程伯獻。

顯見這幾天，程伯獻變得憔悴了，腳步有些發虛，他喘著氣跟了上來，答道：“不熟，但是，我聽人說，他是九皇子一手提拔上來的。”

是了，看來他是李賢推薦給天皇，來審理此案的。汪泉她也見過，好像天皇以前派他來保護過李令月，這麽說，可能還有一半的機會，能夠反轉。

“他們說天後娘娘毒殺太子，可掌握了什麽新證據？”杜六葉站在門前，接過守真遞過來的馬韁繩，翻身上馬。

“還不太清楚，但是太子殿下是喝完了醒酒湯就中毒身亡的，有幾名婢女指證……”程伯獻也一躍上馬，揮鞭追隨。

※※※

站在長樂門下，進入宮闈重地，他們只得下馬步行。惜玉打點了不少侍衛，才得知天皇在長生殿，但他謝絕接見一眾所有大臣。

聽了這話，大家急得團團轉。程伯獻一直以為杜六葉進宮，是為了見李令月。可見他這幾天被接二連三的突發事件，打擊得都有些懵了。完全忘記了杜六葉往日的睿智。此時見她想見天皇，明白她似乎是有了辦法。

但宮城進不去，他更加著急，忙去跟當值的禁衛軍說好話。若是以前，大家必定是要給他些面子，只是如今，太子已死。程伯獻作為太子一黨，不被新任皇儲趕盡殺絕就不錯了。況且皇命在身，誰還敢再應承搭理他？是已個個推推諉諉，模糊不決。

不能再等下去，對方動作很快。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了。必須掙脫這個局面。是的……

思畢，杜六葉高聲說道：“你們去跟天皇講，杜六葉此次進宮，不為其它，而是為天皇治病。

杜六葉懷惴靈丹妙藥，必定能治好天皇眼疾。你們這般推三阻四，不肯通報，延誤天皇病情，耽毀國本，不怕天皇治你們的罪，不怕天下百性唾罵嗎？”

幾句話說得城門口一靜，幾名禁軍侍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那為首的偏將，本來就程伯獻有幾分相熟。程家是開國之勳，巍立三朝而不倒，雖然太子死了，但在局勢未明之前，也沒有必要把程家得罪狠了。

再說，杜六葉身為皇家奉院的神童，施藥救人，早就聲名遠播。上次，天皇也是吃了她帶來的藥，病情才大有好轉。為此天皇還大大的賞賜了她，此事人盡皆知。

於公她還是堂堂藥典，二品侍中……也不能得罪她。退而求其次，耽誤天皇病情，賤壞國祚，這罪名可就大了。尋思半響，他向杜六葉拱手道：“侍中大人請稍等，小將這就去通稟。”

杜六葉點頭默然一笑，在城門口等了半柱香的時間。裏面果真就有內侍急急忙忙地跑出來，領著杜六葉往裏疾走。嘴裏還沒有閑著，“……皇上已經病了幾日了，茶飯不思。眼睛也看不見了，太醫署的人，都束手無策，說是治不好了，這可怎麽辦？怎麽辦？幸虧杜侍中願意來，哦……不……藥典大人，藥典大人，請……請……請……”他嘴裏一直在嘚啵嘚啵地碎碎念，低著頭就沒有停過，可見是真急了。

李治這次的病確實來勢洶洶，頭痛欲裂，幾近失明。主要也是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對他心裏打擊太大。加上夫妻離心，子女相殘，叫他對生活心灰意冷，病入膏肓。差點一命嗚呼……

這個正歷上也是有記載的，幸虧有一個馬可波羅來的醫生，叫秦銘鶴的，幫他治療。可惜，最後這個秦銘鶴被武曌趕走了，所以，李治的病也一直不太好。

現在許多歷史事件都提前了，而秦銘鶴還沒有出現，杜六葉也不知道去哪的找他。武曌也被囚了，那麽只好自己擼起袖子試試了。

李治會選擇住在長生殿，也是希望自己的病可以痊愈，而長生不老吧？但他此時卻昏昏沈沈地躺在榻上，偶爾還有力無力的咳嗽幾聲。頭發似乎一夜之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愈來愈僵紫……

當然也因為室內光線又不好，杜六葉看不真切。但那種陣陣地酸臭與藥味，讓人呼吸都困難，空氣真的非常的覆雜。

杜六葉靠近李治，第一句話就說朝內侍道：“開窗……”

太監們不敢怠慢，立馬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推開幾扇窗。杜六葉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李氏家簇的人，但凡病了，都很喜歡靠關著門窗捂。

“去請姒玖醫者來幫忙……”杜六葉從井兒手中接過自己的藥箱，但她很少為人施針治病，此時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何況這個人還是皇上，姒玖不僅對穴位圖比她熟悉，施針的次數也比她多，經驗肯定比較豐富。先與他探討一下穴道的具體位置，這樣勝算也比較大。

因為公主被禁足，姒玖作為她的隨屬醫者，也留在宮中，大太監此時只要能救天皇，對杜六葉的話惟命是從，趕緊派了幾個人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了。

“杜六葉，你來了……？”李治坐在榻上，老氣橫秋，有氣無力。

“嗯，天皇……你放寬心，微臣定會醫好你的眼疾。”杜六葉把銀針取出來擺好，用白色的棉布仔細擦拭著，頭都不擡。

“哈哈！朕都瞎了，放寬什麽心？事情都這樣了……哈哈哈……”

那笑聲有些滲人，特別是在大悲後，有一種無力的滄桑、悲切、懷憫……看慣苦難後的不染、不察、不信、不衷、可奈？

笑得令杜六葉都怔住了，半響也沒有動彈，她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來勸勸眼前這位老人。她感覺他的心裏，已經放棄了，對什麽都放棄了，紅塵？俗世？權利？紛爭？

榮華富貴，血濺成河？得之何用？拋之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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