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個什麽鬼？我不知道，是說我初生時，差點被凍死？還是說我來唐朝之後，差點被餓死？

因為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感悟比別人深一點罷了。

她當然也會怕死，她只是一個平凡人，但死有輕如鴻毛，也有重於泰山。關鍵就要看值不值。

所以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吧！因為武曌也是個真性情的文士。杜六葉正要開口，不想李令月卻搶行道：

“師姐，你去吧！”她實在忍不住了，當她聽到杜六葉說，原為自己‘……為蔭、為柴、為琴、為鼓、為瓴……為仁為義，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的心情沒有辦法不澎湃，自己何德何能呢？天下之大，能得這樣一知已。入北門當學士，肯定更能發揮她的才華，能為母後分憂；最為重要的是，能為她謀個好前程，皇兄們就不能再看輕她。把這樣的天縱奇才當賭資？也都怪自己沒用，護不住她。

所以，李令月含著淚，看了看她的母後，向杜六葉說道：“師姐，你得去！以你的能力和才華，幫母後編書，必能造福百姓，於國於家才是吉兆。”

杜六葉嚇了一跳，說得也太誇張了吧？於國於家的吉兆？編《列女傳》那類的書，她自己都不愛看。

武曌見她還在猶豫，而李令月的模樣，又有些楚楚可憐。要說杜六葉這孩子，對她的女兒，也算真心實意。對自己肯定也差不到哪裏去。她單手支頤，笑道：“貴族的小姐們，哪怕不用奮鬥，富貴於她們，不過是囊中之物。而你呢？有什麽理由，不抓住一切機會，去努力？

這樣吧，白天你入北門，跟著劉祎之、元萬頃他們，多觀摩歷練一下，也是好的。你還年輕，能有如此造化已是難得，好好幹，將來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而休沐時，你仍是公主侍讀如何？”

這就是說，她公幹的時候，是在皇宮裏修書。下班後還是公主侍讀……但是……他們是不是把自己想得也崇高了？杜六葉仍是左右搖擺，有些愧不敢受。

“……入北門之後，本宮特封你為女侍中，你意如何？”武曌看出了她的膽怯，終究也是沒有父母的孩子。怕她再推辭，只得加重砝碼。

女侍中？杜六葉還沒有反應過來，李令月一把拉過她，“噗通”兩聲，齊齊跪在地上，開始高聲叩頭謝恩。

杜六葉：“……”

公主幹嘛非把自己推入北門呢？哎……也罷，事已至此，她先去探探路也是好的。入世之後，早晚有一天，她會入朝的。

既然這一刻總會來臨，那麽此時將來？又有什麽區別？

出了皇後的營帳，杜六葉一直悶頭走路，一言不發。嵐煙、嵐霧、惜金……她們一蜂窩的趕過來向她道喜，紛紛要討賞錢。守真手忙腳亂的拿出隨身帶的銀子，分給了她們。

李令月見大家鬧得有趣，承諾回到淵歌山之後，統統有賞。眾人一遍興高采烈。

杜六葉卻一直在想著，既然升官了，女侍中是個什麽階位？好像歷朝歷代都不同，但唐朝好像是沒有女侍中吧？難道武曌為她還開創了先例？

秦漢侍中本來就是丞相身邊的小史，不過掌虎子、捧唾壺等事。而晉以後之侍中，是宰相的稱呼，職權相當於宰相。但女侍中僅僅是女官而已，根據《北史》中記載：女侍中，北魏女官官名，掌宮內諸事，次於內司，與作司、大監相當於外廷二品官。

而南北朝時期，則是對於高位貴族女性的封號，《北史》中還說：則知當時女侍中之號，蓋有近宗與夫臣下妻母為之者，正以示殊寵耳。

意思就是說，女侍中不過是個文職之類的光榮稱號。並沒有什麽實權，也沒有具體工作範圍，不過是為了完成皇後交代的一切事宜。可能相當於一名二品官，這也不過是顯示皇後對自己的恩寵而已。

“怎麽不說話？”站在旁邊的李令月一直有些不安，她覺得杜六葉的臉色的不太好。但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寬慰她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女侍中，能為皇後娘娘做些什麽？”杜六葉神色淡淡的，確實有些疲倦。

“怪我把你推出去嗎？”李令月看著她的眼睛，有些覆雜的難舍，和心疼……

“怎麽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把你的兩個哥哥把我當成賭資。我也不想看你在中間左右為難。”杜六葉溫暖的回視著她，笑著握起了她的手。

李令月笑了，帶著淚與欣喜，就像她願意為自己，為樹蔭，擋盡酷暑嚴寒；為柴木，深冬送星火；為琴為樂……使人忘記憂傷……

自己也想讓她，人生的路走得更為平坦一點，能夠實現她胸中的抱負。

雖然她現在還不太懂，她的抱負是什麽？但至少不能任由她的生命和尊嚴，再被人隨意踐踏。權利只有握在正直而善良的人手裏，天下才能真正的太平。

就像她的名字！她渴望杜六葉懂她。

兩人相互一笑，牽著手往回走，說起入宮要註意的事項，以及要帶哪些東西。惜金突然插話道：“公主快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眾人看了過去，原來是李顯，正和一名穿著紫粉襦裙的姑娘在岸邊說話。洛水之中，有一座瓊樓玉宇的船坊正徐徐向他們靠近。有仆役搬出木質的連梯，正示意他們可以上船。李顯他們正躍躍欲試。

“不如我們也去玩？”李令月歡快起來，她很好奇，李顯這是跟哪家的姑娘玩到了一起。

“好，公主你去吧！我要回一趟葉芽灣，那邊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理。我也快進宮了，很多事情要準備一番。”杜六葉笑望她，抽回自己的手，神情讓人看起來，心量像是暖陽。

“那我去了——”李令月年紀還小，最喜歡熱鬧，劃船這樣好玩的事，她怎麽舍得錯過。當下，連蹦帶跳地跑了。

杜六葉不由得失笑……不過，那穿著紫粉衣衫的，是哪家的姑娘？從身形上來看，曲線曼妙，煞是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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