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六葉卻不管這麽多，她往後走了幾步，悄悄地退出人群。來到馬廄邊，摸了摸幾匹汗血寶馬的鬢毛，又拿手指試了試它們飲用的水……

場邊傳來陣陣歡呼，想來是這一局的比賽結束了。李令月又趕緊回頭，在人群搜索著她的身影。

“師姐，果然平了。”李令月喊道。

包括魯文靜在內的所有人，臉上全都透著不解，齊齊看向杜六葉。

疑惑、驚異、佩服、讚賞……種種氣流交撞在空中。

最後，還是李令月，實在忍不住了，急切地問道：“師姐，你又沒有見過十皇兄和十一皇兄擊鞠，怎麽可能對他們的技藝了如指掌？還算準了他們會是平局？”

杜六葉舔了舔自己指尖的水漬，笑得如同清風旭日，如同藍幕上的白雲，優哉游哉。她俏然道：“我當然不知道顯皇子和旦皇子的實力如何……不過，不管他們的技藝體力如何不支，我斷定他們不敢讓太子輸。”

“啊？”眾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她，原因不過如此簡單？實在出乎大家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也是，太子為堂堂的一國儲君，從小就監國理政，總有一天會君臨天下，威服四海。作為太子選拔依重的臣弟，怎麽能，怎麽會，怎麽敢，讓他失望？

那以後還如何在大唐立足？原來如此，只是……

“那他們也沒有讓太子贏啊？！”魯文靜不解，掩著唇小聲追問道：“如果讓太子殿下贏了，那豈不是大功一件，按理來說，太子殿下也會更看重他們啊！”

她這麽一問，簡直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杜六葉，希望她快點作答。

沒想到杜六葉微瞇著眼，以手搭著涼棚，朝西天看了一眼，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困倦。李令月知道她想早些回淵歌山休息，但時下，李賢已經贏了第一局，最為關鍵的是第三局。她這個狀態，真的不在乎去雍府嗎？到時候，不管生死，都很難料呢！

卻聽杜六葉的聲音徐徐傳來，“你們把問題想得太覆雜了，其實他們沒有幫太子贏得這場比賽，原因也很簡單，他們不敢讓九皇子輸。”

不敢讓九皇子輸？這下大家就不太明白了。太子乃是國之儲君，不讓他丟了顏面，為臣子份內之事。不讓九皇子輸？難道李顯和李旦還怕得罪九皇子不成？

不過，大家都聯想到太子的身體一向都不好，唯一可以與太子一較高下的就是九皇子了。

也是，皇宮內苑，波濤洶湧，他們又何必急於站隊？退一步來講，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對他們來講，有利無弊。

這樣看來，讓太子與皇子鬥得你死我活，他們兩人誰也不幫，打平確實是最好的局面。

還有很多細節，因為人多口雜，杜六葉都沒有說，如果讓太子殿下贏了，以李弘的為人，記不記他們這些臣弟的功勞？杜六葉不知道。但以李賢的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是肯定會記仇的。

所以，李旦那麽通透的人，肯定能想明白這些細節；而李顯糊裏糊塗的，知足常樂，誰勝誰負他都沒有關系。

再加上李賢不僅僅是武藝，騎技……樣樣出挑，李顯和李旦如果想要贏，只怕也沒有那麽容易。

因此，杜六葉算定了這場比賽是平局。

他們不敢讓太子輸，也不敢讓九皇子輸，自己也不敢輸。只有一個結局——和！

李令月好像也慢慢的明白過來，果然最詭異的不是什麽了解功夫技藝，而是堪破人心。她對杜六葉的尊敬和崇拜，又深了幾分。

魯文靜則有些瞠目結舌，半天都沒有回過味來，最後她才怯怯地說道：“只是，第一局九皇子已經贏了，第二局平了，那麽第三局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了。”

“對呀！”說到這個，李令月又急起來，有杜六葉一句“士為知已者死”，她已經明白了許多道理。杜六葉才華天縱，兩位皇兄都看重她。自己又怎麽能夠失去她呢？

況且杜六葉現在就如同是她的左膀右臂，閨中摯友。再說了，她不希望任何傷害杜六葉。包括父母兄長！

“第三局，我們怎麽辦？”李令月直截了當的問道。

杜六葉看了看前方，李賢已經騎著馬，朝這邊走了過來，遠遠地就問道：“你們不去看比賽，都聚在這馬廄邊做什麽？難道是我們打得不精彩？”

大家都沒有作聲，根本不知如何接話，杜六葉只好挺身而出道：“當然是欣賞一下雍府的汗血寶馬了，你們的飼養方法果然不一般，良駒果真比別人府上的，更為高大呢！”

聽到這話，李賢就有些得意起來，挑眉道：“難得，你還有欣賞我們的地方，也是，我們府上的養的馬，自然比他們……的更好了！”李賢說到“他們”兩個字時，故意停了下來，他單手牽著韁繩，湊到杜六葉的面前，眼睛還特別地盯著李弘的方向。

這是在說，自己的馬比太子府的更好了。只是說話就說話，有必要湊得這麽近嗎？鼻息都打到臉上來了。杜六葉有些不適地往後退了兩步，她又想起在葉安府的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湊到自己面前。只是那晚，房梁上還蹲著姚元崇吧？

他還為自己上了藥，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過得怎麽樣？杜六葉忽然就走神，嘆起氣來。

李賢一楞，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多愁善感的杜六葉。蹙著眉頭，抿著嘴，沒有尖銳的目光，和咄咄逼人利語。不知怎的，讓他心頭一漾。

“嗳？”杜六葉一擡頭，看著他那樣情迷意亂的眼神，嚇了一跳。四周還有這麽多人呢，你已經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了，她窘道：“你不去換馬？”

李賢微楞，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故作冷淡道：“當然要去換。”

早有仆役打開馬廄，把剛才他們說的那匹高大威猛的汗血寶馬，牽了出來。李賢志在必得地笑道：“你就等著，到我府上當——”說到最後，他又把嘴唇湊在杜六葉的耳邊，呵氣如蘭地低聲道：“當我的側妃吧！”

哦？上次是什麽？貴妾？這次當側妃了？杜六葉顰眉，感覺全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有無數的細針，自心臟而出，朝四面八方射去。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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