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挾帶著雲層，漸漸地向山頂逼近，越聚越厚。陽光逐步失去光彩，大地也逐變暗淡，烏色掩蓋了原本的澤艷。

杜六葉仔細回想著，李賢確實編過書，他府上有一名，非傑出的侍讀，正是有著“初唐四傑”名聲的王勃。杜六葉從來沒有見過他，想來李賢財大氣粗，養些文人墨客，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篇的書？應該有《君臣相起發事》、《春宮要錄》、《修身要覽》等……也不知道說的是些什麽內容，杜六葉都沒有看過，也不能評價。

這其實也不能怪她，因為這些書早已遺失，根本沒有流傳下去。想來是他死後，武曌或因什麽原因不喜他，就有人看碟下菜，故意銷毀他的傑作也未可知。

而自來到這年代以後，因對這位“翩翩佳公子”的言行存疑，杜六葉也沒有找到機會去了解這幾本書。

所以她也不能妄下結論。只能笑著說道：“皇後娘娘也修篇了書籍啊！怎麽不見你看？”

聽完這話，姑蘇哈哈大笑，杜六葉就知道他要笑。武曌畢竟還是傳統女子，她組建北門學士，明為修書，暗為秘書，也是她的私人智囊團。

所修撰的第一本書，就是《列女傳》。而《列女傳》據傳，在漢時就開始收錄了女子的佚事行聞。

原意是對上古紅顏禍水如：妲己、褒姒等穢亂宮廷種種惡行而借題發揮諷喻一番，以正視聽。

後來，又記載了許多通才卓識，奇節異行的女子，方方面面，形形色色的女子都有。

流傳在後世的，杜六葉也讀了幾章。大

多數還是勸女子要盡守禮教，比如什麽，賢而有德，非禮不言，非禮不動。妻以夫綱，三從四德……等等。

就好像男女兩情相悅之時，男人一般會說喜歡你傻傻的，天真的……以彰顯他的英勇不凡，他會承諾來守護你。

把女子教化的非常衰弱，以智力退化為榮。待到有一天，這個男人不願守護你了，或者去守護別人了。你的生命、自尊、財產……要由誰來守護呢？

以夫為主，以夫為天，以夫為尊。依附而存。

杜六葉覺得所以女子們，還是應該想想，安全感和幸福，只能依靠別人來給你，一旦別人不給了，你應該怎麽辦？

所以，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和個體，首先要有能力生存，照顧愛護自己。自尊自愛，在有能力的時候，也可以平等的去尊重和愛護別人。人生苦短，相互取暖！

當然，要在這個年代，談什麽相互平等，互尊互愛。基本上是不可能，女子既不能入朝為官，也不能領兵打仗。只能守著一方院井，三寸竈臺，盼著夫君早歸。如此而已！

姑蘇一直在觀察杜六葉的神色，見她陰晴不定，紅轉白，白轉紅，幾番變動，才忍笑道：“看來你是讀過了。”

杜六葉有些洩氣，抑住心中種種波濤般的失望，仍是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彬彬有禮，作揖道：“杜某讀過，受益匪淺。但是……”

“那就好，皇後娘娘雖然也頗有才幹，但她終究是個女子。但幹涉朝政，至使陰陽不合，乾坤顛倒，倘或母雞啼鳴，必定家敗人亡。”

杜六葉細細察看著他的神色，發現他這幾句話，雖然口氣顯得輕松簡慢，但言詞犀利，罵得其實是極重的。

可他的態度偏偏看起來並不極端，應該不過是發發牢騷，針砭時弊。便想了許久，才接話道：“不知道先生有沒有看她另外幾本書，比如，《臣軌》、《百僚新誡》……等。可見皇後娘娘還是才華橫溢的。

再者，先生說她幹涉朝政，至使陰陽不合，乾坤顛倒。，先生也知道，皇上病中，太子亦是頑疾纏身。就算將國之大任，交給皇上和太子，他們是否有精力和能力去治理偌大的國家？處理繁雜的政務？於百姓究竟是利是弊？是禍是福？

何為陰陽？我長在道觀，常聽師傅說，

天地充塞二氣。所謂陰陽者，一氣曰陽，主萬物生發，一曰陰，主萬物蟄伏。

二者為天地，無所不在，無所不容。兩氣相調，三才正，天地安。萬物皆順應自然，存在既合理。這本來也是皇者家事，只要天家內和，則四海安，百民幸！何為？

還有……”杜六葉見他還要插話，搶先一步道：“為什麽說，母雞啼鳴，必定家敗人亡？，這到底是出自哪裏的典故？先生可見了母雞啼鳴？沒見過？這麽反自然法則的事，為什麽一定要扯上皇後娘娘？憑什麽把她比作母雞？而不比作女媧？”

最後這幾句話，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了很久，是一個幾千年的距離。她主要想不明白，武曌她是武曌，為什麽要把她比作一只雞？因為她們都是雌/性？這樣偷換概念真的好嗎？誰見過打鳴的母雞？大家都知道那是沒有的事。

但控權的皇後，她是個人，歷朝歷代常有發生。女媧造人的時候，你們怎麽都不將她比作母雞？而是把她比作女神？人跟人的差距待遇，還挺遠！

所以杜六葉最後那幾句話，問得又快行疾，竟然把姑蘇弄得啞口無言，啼笑皆非。他呆呆地看著杜六葉，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嘆道：“難怪你能氣昏袁大同，我到不能小看你！”

杜六葉朝他深深一拜，謔笑道：“先生過過獎了，今日能有幸在此與先生論道。是杜某榮幸！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姑蘇轉了轉眼珠子，臉色幾變，思索道：“照你這麽說，你是支持皇後娘娘掌政了？但歷朝歷代，後宮弄權，哪有不亡國的道理？”

“我看先生此言差矣，比如那呂後，司馬遷曾在《史記?呂後本紀》中，讚她，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難道這也是假的嗎？再說每個人的行事能力，性情都大不相同。先生何必一概而論呢？”站得久了，杜六葉又坐了下來，早有小童為她添了杯新茶。也好，說了這麽多，先潤潤喉嚨。且再聽他怎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