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李令月，她古怪地看著姒玖，別人發現不了，但這種細枝末節，卻逃不脫她的眼睛。

這位名醫的少徒雖然總是一派事不關已，不多聽，不妄言……一副哪怕山河倒流，他也能目不斜視的高深樣子。

但她明白，姒玖只是內秀低斂一點，並非他真的怕什麽，不敢說什麽……

記得他第一次為自己紮針的時候，應該在三年前，當時自己喊痛。他以低若蚊蠅，卻能讓兩人都聽到的聲音不屑道：“嬌氣……”反而四平八穩，紮得更重了。

她……

“你說什麽？”當時她就忍不住了，怒目以對，惹得侍女紛紛側目。但姒玖卻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剛才明明什麽也沒說，你別無理取鬧”的表情。

還有幾次，她想裝病不去陸姑姑那裏學宮中禮儀規矩。姒玖就曾陰陽怪氣地嘲笑她，山中野猴可以無規矩，以四肢著地。而他堂堂太醫署的人，只給正常人看病……

把李令月給氣得，從此對他“刮目”相看。雖然母後說他是名醫之徒，費了好大勁才將他們請進宮，讓自己對他賢之以理，但李令月有時暗暗咬牙，尋思著，要不要派人給他打悶棍。

不過今天，她就像逮到了什麽奇觀一般。異常興奮，因為姒玖在施針的時候，手有點微微的抖。不知道自己感覺有沒有錯，每逢杜六葉註視他的時候，他才抖，而且他壓根不敢拿正眼看杜六葉。

這是怎麽回事？

要知道以前，哪怕是對自己，他看似低眉順眼，其實心裏那是根本不屑看她們。

比如此時，她嚷道：“姒玖，你今天為什麽臉這麽紅？”

這麽一說，大家都看了過去，發現姒玖的臉，紅得跟煮過的蝦一般，快滴出血來。

姒玖正在寫藥方的手一哆嗦，字頓時就模糊不清。李令月更加確定他心裏有鬼，追問道：“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哪知姒玖把頭耷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拿眼神接觸眾人。覆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妥，仍是昂起頭，端正坐好，不滿地咽了咽口水，憤憤道：“公主，在下何曾有做了……虧心事？”

只是這話說出來，語音卻有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眾人卻更加疑惑地看著他。

別人還好，守真卻默默地，做賊心虛地，幾不可見地脧了杜六葉一眼。

氣氛就有些怪異了，杜六葉明顯感覺到眾人的眼光，她無辜的回視一圈，大家都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這……

李令月托著下巴，開始胡思亂想，天馬行空的聯系起來。昨天晚上，杜六葉跟帶著守真和程伯獻還有姒玖一起出現的，難道他們之間還出了什麽事不成？她看向守真，守真被她那灼灼的目光嚇了一跳，往後了幾步，雙手前擋，站定，鎮靜問道：“公主……”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李令月咄咄逼人的走了過去，壓得守真不住後退，連連搖手，“不曾……不曾……”

杜六葉無奈地望天……昨天晚上，她那明明就是為了救人啊……哎！

“餵，公主殿下，好歹你也是來探望病人的。哪怕裝模作樣，你也關心關心我吧？”劉勤苦著一張臉，頭上還頂著幾根銀針，表情非常憂傷。

“哦，這到是……”李令月收起自己的獵奇之心，一本正經地坐在榻上，為劉勤剝起了桂圓，嘴裏也沒閑著：“我知道你不愛金銀珠寶，不愛官爵利祿，所以我帶了自己最愛的桂圓給你吃，你嘗嘗，這可是新進貢的，別人還沒有機會呢……父皇都賞給我了。”

劉勤無奈地接過，他尋思著，你從哪看出我不愛金銀珠寶，不愛官爵利祿了？我明明是愛那些玩意好嗎？

大家正嬉謔談笑，鬧得不可開交。門外有太監高聲唱道：“啟稟公主殿下，皇上召見！”

李令月帶著眾人出來一看，是皇上身邊的近侍太監楷興，雙方見過禮。公主又許了那楷興一堆好處，塞了不少碎銀子。允定一會兒就過去，那楷興拿著銀財，笑瞇瞇地走了。

見劉勤躺在床上，精神頭卻挺好，囑咐他傷好了，就早點起來當差，別躲在這裏偷懶。一行又說說笑笑，往長生殿而去。

路上，嵐霧癟著嘴抱怨，“公主，我們的小金庫都快花光了。本來那些貴重物品就都在長安，如今初來洛陽，處處都要花錢打點。

比如皇後娘娘的席風姐姐，送金銀未必俗氣，而且席風姐姐眼界高，什麽好東西她沒見過？所以就把公主生辰那年，皇上特地從各處搜集而來的，上好蜀錦、狐裘送了幾箱給她……再有別的也拿不出手了。

而皇後娘娘身邊的其他幾位姐姐，均是送的手飾珠寶……”嵐霧邊走，邊細細地數落。聽得李令月連連點頭，不耐道：“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了。不必事事回我。”

“公主，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我們不是快沒銀錢了嗎？打點宮中的女官，太寒磣了，也跌份啊……”嵐霧跺著腳，擰著帕子，心道，公主你領會一下重點好嗎？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李令月戚著眉頭，顯得心事重重。又問道：“母後此時在哪？”

宮中的事，惜金她們只怕更加熟悉一點，嵐霧往後退了退，惜金會意，小跑幾步跟上，語音清晰地答道：“啟稟公主殿下，皇後娘娘此時應該在乾陽殿，與朝臣議政。”

“母後一般什麽時候下朝？”李令月又問道。

惜金看了看日頭，推指算了算，恭謹道：“還有半個時辰，應該快了。”

“嗯。”也不知道父皇找她有什麽事？李令月想著，帶著一行人加快了腳步。

到達長生殿時，高宗正躺在廊下的龍榻上，由明崇儼陪著說話。

“……那龍王便施雨，淹了璃舟城七七四十九日……可見人在做，天在看，一城縣官失德，連累百姓都遭殃……”

“嗯，正是這個道理。”

“父皇……”李令月清脆的聲音響起，高宗笑呵呵地看了過來，招手道：“你可有去看過你皇兄了？他可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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