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都明白。但程將軍這件事，可大可大小……沒有違反禁令？我們以律法為辯，多少有些牽強。

如果皇後認定程將軍有罪，時辰、兵器、宮規……都可以大做文章。就算程將軍所犯不算嚴重，但只要將他收押起來，慢慢審……最後結果暫且不論。太子殿下至少此時，沒有程家的支持，失去了最重要的左膀右臂，而我……這名據說擁有靈丹妙藥道童，也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杜六葉停了許，才又緩緩地說道：“但皇後娘娘沒有這麽做……”

李令月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睛，努力將淚抿了回去。面上一喜，強顏道：“我就說母後不會這樣的，他不會害太子皇兄的。”

自從二聖臨朝之後，李治病重，真正處理的國家大事的，只有皇後娘娘一人。杜六葉望著窗外，清風徐來。她思索道：

“或許……皇後娘娘，是不想被人利用；或許，她是想看兩虎相爭，互相牽制；又或許，他只是想要程家的一種態度。

畢竟太子已經病危，卻不能死。但她還是想借此事來敲打震攝太子，因為他還想要太子的一種態度……”

聽到這裏，李令月就有些懵了，畢竟她只有十來歲。還不明白大人們覆雜思路，步步為營的算計，各種權益紛爭……

她沒有說話，杜六葉也沒有再延伸下去的意思。這其中幾方利益角逐，此消彼長，各方制約，確實非常覆雜。

“所以，母後想要太子皇兄什麽樣的態度？”李令月仰起頭，主動問道，她狠狠忍住聲音裏的哽咽。

杜六葉理解她，作為一個小姑娘，誰不希望生活在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姐妹親厚，其樂融融的家庭裏？誰願意整天活在陰謀詭計，刀光劍影的血風腥雨裏？

但是沒有辦法，皇家是個聚中天下權力的地方。誰不希望君臨界天下？受萬人仰拜，四海臣服？擁一切的榮華富貴，呼風喚雨，操縱他人生死……？

特別是一旦掌權，就再難放下，那種誘惑實在太大了。

“不戀權……像你父皇一樣……”杜六葉淡淡地說道。

“母後她是這樣的人嗎？”李令月有些疑惑、有些傍徨、有些痛心、還有些糾慮……總之百感交集，千回流轉。

“你的母後，是一個有這樣能力的人。”杜六葉想起歷史上的武曌，聰明果斷，雷厲風行，能謀善行，極多智略，熟讀文史，才華橫溢，又有識人之明。“你的父皇性格雖好，奈何多病。太子也是一樣……只有皇後娘娘臨危受命，文治武功，長袖善舞。”

“所以，姐姐覺得？”李令月聽罷心情又平覆了一些，母後確實是她心目中的榜樣。

“這樣……”杜六葉伏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李令月聽得連連點頭，兩人正悄悄私語著，只聽嵐煙高聲稟報道：“公主殿下，嵐霧回來了。”

二人這才打住，李令月正了正聲色，才櫻唇輕啟，接話道：“你們進來吧。”

“遵命。”門外有人回答。

“打聽得怎麽樣了？”宮女們依次將早膳撤去，泡上新茶來。李令月喝了一口。

“啟稟公主……”嵐霧滿臉漲得通紅，氣憤道：“我去的時候，那內務局的太監正不知死活呢，說公主讓人走在前面掌燈的宮女打他們……氣得我……”

“你先別說這些，然後怎麽樣了？”杜六葉見她臉色怒岔，提醒她說重點。

“那楷嘉公公命人都記了下來，只怕會去稟告皇後娘娘的。這可怎麽得了，以後人人都要罵咱們公主了……”

“罵我什麽？”李令月端著粉彩茶杯，問道。

“說……說……”嵐霧吶吶地，不知如何開口。

“是不是說我，囂張跋扈，不懂體恤下屬？咋入洛陽，就打死小太監？”李令月重重的放在杯盞，怒中帶笑地說道。

“是……這個意思……公主都聽說了？”嵐霧咽了咽口水，低下了頭。

李令月朝杜六葉望了過去，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看來麗春臺失火一事，就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要與東宮保持一個距離。然而這件事又是皇後娘娘默許的……

要想自保，拘於眼前蠅利蚊非只怕不行。明哲保身，見死不救，李令月又做不到。

“我們……只能這樣了。”杜六葉玫唇翕動，朝她點了點頭。二人相視一笑。卻聽得跪在地上的嵐霧摸不著腦袋，只能哪樣？她急道：“難道公主要任由他們瞎話，壞了公主名聲不成？”

“是啊，不然你有何高見？”李令月定定地看著她，饒有興致的問道。

嵐煙也急了，搶著說道：“我一早就去問了昨晚掌燈的宮女們，都說沒有人動。是他們那邊自己先推撞起來的。天太黑了，也沒看清是誰動的手。”

“是啊，天太黑了。這種事怎麽說得清楚啊？”杜六葉嘆氣，以手支額，這雨前的春茶，是按著她喜歡的方法泡制的，湯色清而芳香馥，真是好喝。看來嵐煙也是個極為細心的丫頭。

“杜賢人，奴婢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嵐霧望著，眼神充滿期待。

“你也說了，天太黑了。說不清楚，不管動沒動手，內務局已經死了人。自古這種冤案何其多，不是每一樁都能昭雪的。”

“賢人……”嵐霧膝行上前，跪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說道：“你那麽聰明，絕對有辦法，黃國師當時都下了大理寺的監獄，你都有辦法救她出來……

公主她年齡還小，未議親事，如果這名聲毀了，那以後可怎麽辦？”

李令月正啜了口茶，聞言一口氣噴了出來，嗆得她涕淚齊下，“咳……咳……”嵐煙趕忙過來，拿著帕子為她擦拭，又朝地上的嵐霧呸道：“你這小妮子，胡說什麽呢？看把公主嗆得。”

杜六葉見狀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前俯後仰地答道：“你這丫頭，還真說對了。我也有這要的擔心，辦法嘛，也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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