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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是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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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荷閣內,酒菜飄香。問荷閣外小雨紛霏。早春蓮角尖尖,沐浴著煙雨揚揚,朦朧更勝仙境。且是,無荷可問。

立在湖的中心,臨風照水,一人白袍翻飛,欺雪趕霜;另一人紅火如焰,自燃自燦。

“呵,想不到你也來了。”紅衣女子單手負立,望著水中的倒影子。“你要不是個出家人,我真要當你是個勁敵。”

白色道袍緩緩移動了幾步,聲若冰淩撞擊,苦笑道:“此話怎講?”

“小小年紀就長得這樣——不可方物。”裴澄欣想了許久,也不知道用哪個詞來形容她更加貼切。看似稚嫩青蔥,冰雪晶瑩,卻又有鉛華洗盡的淡漠氣韻;看似高潔典雅出塵,卻又內斂純默。

“你應該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來洛陽吧?”杜六葉不再接她的話碴,悠悠旋轉到石桌前坐下,單手支著額頭,拿起玉筷。夾起珍珠什錦卷,咬了一口。

雞蛋的松脆,蔬菜的清香,夾雜著烤肉的綿厚多汁。實在令人回味無窮。杜六葉忍不住又試了試玲瓏福壽雞、黃金灸鹿肉、松滋燴熊掌、佛手金柑……

菜色花樣繁多,佳肴美饈,杜六葉唯獨對鮮嫩的白壁滑藕片情有獨鐘,可見她還是怕油膩,喜清淡。

裴澄欣坐在一旁,自斟自飲。她自小生在長安,在家中排行老二。府上雖不算大富大貴,權柄滔天。但也衣食無憂,算得上有頭有臉。

長姐嫁給了當朝勇麾將軍的長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兄方紹齊。

雖說以裴家的地位,不能躋身於頂尖的媛貴圈子。但她也時常隨著母親,長姐游走於各種極奢豪宴的邊緣。

她當然不是最受矚目的那一個,但也正是如同空氣一般的存在,才讓她更想往上爬,更想讓那些看似端莊優雅,金貴玉質的候府千金臣服在她的腳下。

因為那些看似絕世的絲綢、不菲的釵飾,和得體的笑臉、假意卻合適的言詞……都令她感覺到惡心而又虛妄。

但杜六葉不同,她的舉止隨性而發,不矯揉造作。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她雖饑餓異常。吃相卻是自然平穩,手不停箸,抿嘴慢嚼。好像她吃的是一種哀涼……

裴澄欣想起她的身世,苦笑舉杯道:“來,敬杜……藥典一杯。”

杜六葉擡頭,明眸善睞,輕輕與她碰杯,“你的消息到是很靈通。”

“呵呵,當然,你覺得如曼怎麽樣?”雖然問荷閣是個好地方,三面環水,一面木曲折橋。問完這句話,裴澄欣依舊謹慎地朝四周看了看,畢竟這是在太子府。哪怕所有人都立在橋頭廊下……

“還不錯,體貼細心周到,樣樣顧全,再好不過了……”杜六葉又喝了口甲魚湯,無心無肝的回道。

“是很不錯。”裴澄欣聽著心頭微酸,但她刻制壓下,豪爽地灌了口酒,笑容中帶著少許的嘲諷,“不然,也不會整垮太子身邊……曾經,最為得意的大宮女如蕾了……”

“難怪,這次前來,我看著太子身邊的許多侍女,都非常的面生。果然宮闈似海。”杜六葉不緊不慢地啜著湯,不顯山不露水。

裴澄欣玩弄著手中的酒杯,望著簾外蓑蓑煙雨,狀似無心地問道:“你不覺得太子這病,也真是來得奇怪嗎?你離開長安時,他其實都要大好了。”

“你想說什麽?”杜六葉也為自己倒了杯酒,飲了幾口,甜甜稠稠更像果漿。她挑眉……

“你是醫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明人何必再說暗話?”裴澄欣咄咄逼人地看著她的眼睛,已有不悅。

見她如此,杜六葉拿著酒杯,站了起來,獨自憑欄而立。想了許久,她才開口道:“那你為何不幹預呢?”

“說得容易……”裴澄欣拖著酒壺,有些飄浮無力地跟了上來。“……我們裴家不過是與太子交換了庚帖,雖打算與太子議親。但皇後娘娘一直以太子在孝期為由,不置可否。

加上李弘他一直病著,我未過門,現在身份尷尬,如何敢得罪他身邊最貼心的人?

要是她們再故意傳出我與太子的風言風雨,豈非得不償失?”

“所以呢?”杜六葉揚了揚手中的白色瓷杯,“你要我去開罪她們?”

裴澄欣就鶯鶯疊笑,她為杜六葉斟滿了一杯酒,恣意道:“以你的聰明才智,絕對有辦法。”

“那可不好說,太子是在九皇子來洛陽前病的?還是在他來之後病的?”杜六葉說完這話,拿眼睛偷偷地瞟了瞟曲橋盡頭。

好像是度笛和井兒在後院用過飯,拿著傘,也往問荷閣來,杜六葉輕輕地搖了搖頭。度笛會意,拉著井兒在橋邊立等。

裴澄欣靜靜思索起來,許久才開口道:“……我記得,好像是在九皇子來的前兩天,太子殿下就病倒了。你在懷疑什麽?”

杜六葉拿著酒杯一飲而盡,這甜醞讓人真是越喝越過癮。她晃著空杯,示意裴澄欣給她滿上,微瞇著眼睛,想了想說道:“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在玄青觀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跟九皇子勾結在一起?”

“哈哈哈……”裴澄欣隨即大笑了起來,媚媚娟娟地伏在杜六葉耳邊說道:“當然有……我不過是為了除掉楊絲盈。

如今楊絲盈已出家修道,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屬。

東宮那位嘛,就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

“所以你的立場就變了?”杜六葉也與她耳鬢廝磨,看起來親密不已。

“不錯……”裴澄欣笑得蕩漾,“你現在必須為我肅清這太子府的所有障礙,為我鏟平一切絆腳石。待我登基為後,保你此生富貴無憂!”

“如果我不願意呢?”杜六葉拿著酒杯,醉眼迷離。

“你不會不願意的。不如,你想想玄青觀,想想你師傅,或者再想想那些寄養在道觀的孤兒,萬一哪天她們失足,聽說玄青觀別的不多,山多……

到時,對於你來說,豈不成千古恨事?哈哈哈……”

這笑聲聽在杜六葉耳中,如同尖刺並發,紮了她滿滿一身。是啊,她只有軟肋,卻身無披甲。能怎麽辦?

她幽幽問道:“你要我如何幫你‘肅清這東宮的所有障礙’?”

裴澄欣目光爍爍生輝,滿意地搭著杜六葉的肩膀,小聲道:“首先,除掉如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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