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晴。

晨曦參雜著曉霧，整個天空看起來混混沌沌的，朦朦朧朧地看不明朗。

京兆尹府衙前，一面面白色的旗幟，卻格外刺眼。因為那透徹的白布上，用紅色的鮮血，書寫著大大的“冤”字。

府衙門前五口棺槨一字排開，卻並未合蓋。五列屍體用白布遮擋，上面拉著大大的橫幅“死不瞑目”。

一名清淩淩的小姑娘，面色微淡。筆筆挺挺地跪在府衙前面，長發及腰，以白色的發帶束著。宛如一線柔瀑，悠然傾瀉，千回百轉，神情卻叫人涼在心頭。

她旁邊跪著一個約摸六歲的女孩子，卻只顧嚎啕大哭，還含糊不清的呼喊著：“……阿奶……嗚嗚……阿奶……”

石階下，還靜靜跪著五六十位大大小小的道童。就如同雕塑般，鴉雀無聲。

就這樣動靜相錯，看得圍觀的人，有不解、有心酸、有落淚……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不知道啊……”

“哎喲，哭得真可憐啊……”

“那不是玄青觀的道童們嗎？”

“是啊……聽說黃國師被抓了……”

“犯了什麽事？”

“不太清楚，說是害死了人……”

“不可能吧？”

“不知道啊……”

“看看吧，走——去看看……”

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府衙門口便被圍得水洩不通。

京兆尹的主事叫做袁大同，官宦之後，李賢任了他這個閑職。實際上他也不太管事。因為雍州牧精力實在是太充沛了，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所以當他這麽早，就被火急火燎的少尹王世昌提拎起來時，連飯都沒有來得及吃一口。

他的內心是崩潰的。

按說這事應該去找雍州牧，他們最敬重的九皇子。今天為什麽要來找他呢？

袁大同覺得很煩。

等到轎子落在府衙門口，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走到菜市場外。

看著慘白慘白的一片，死氣沈沈的猶如墳場。居然還有血旗子，在空中飄晃著，莫名就令人壓抑，恐慌。

而且周圍黑壓壓一片，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的老百姓，真是不嫌事大啊……

“叫人開道，開道——”袁大同氣呼呼地跺足，高聲叫喚著。

“是……是……”侍從諂笑著，擠了出去。不一會兒，又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為難道：“大人，他們不肯走啊……”

“哎呀，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袁大同吹胡子，瞪眼睛。拍了拍鼓鼓的肚子。

“大人，長安的百姓都看著呢，您還是下來走吧。”王世昌禮貌地提醒道。

“只能如此了。”袁大同哼著氣，無奈的下轎，挺著腰，腆著肚子左右搖擺。大大咧咧的往杜六葉面前一站，指著她憤憤地問道：“哪裏來的刁民？青天白日，你要作甚啊？”

杜六葉宛然揖禮，款款而拜：“回稟大人，民女有冤要伸。”

“有冤要伸”你不會晚點來嗎？“有冤要伸”你不會進衙門了再說嗎？要在這麽多人面前幹嗎？大人我連早飯也沒有吃，袁大同心裏不停的腹誹著。

當著百姓和王世昌的面，他卻不敢罵出來。別人還好，要是王世昌這小子回家提溜幾句，他爹再去皇後娘娘那裏給他上眼藥，那就完了。他袁家可是傾了舉家之力，才為他捐了這個官。

“咳——你有什麽冤要伸啊？進來吧。”袁大同雙手背在身後，如同上街逛集一般輕松自在。

“大人是要將這五具屍體也搬進府衙嗎？”杜六葉跪著，穩如泰山，頭都不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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