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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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暗吞沒的最後一刻,阮音看見了傅衍恒的眼睛,平日望著他總是溫柔深情的眼眸,如今好似吸入了無邊的夜色,裏面還夾雜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不懂,卻很心疼。因為直覺告訴他,他的阿恒……

好像病了。

賀鸞星嘖嘖地打量眼前這男人,清秀卻絕對稱不上傾國傾城的面貌,唯有眼角的淚痣讓其比平常的男人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風情。

想到寧初,賀鸞星搖搖頭,但凡是一個男人,一個喜好龍陽的男人,在寧初和阮音二人中做選擇,沒人不會選寧初。

可那傅衍恒偏偏就這麽與眾不同,貴秀坊的相遇,他不僅選了阮音,還將他視若珍寶的捧在手心。他想到恒城的傅遠居,那個男人因為服了他的藥,每日瘋瘋癲癲,一旦清醒過來就要死要活的。可傅衍恒就偏偏不讓,變著法子折磨他,如今即使不吃他的那個藥,傅遠居也離瘋魔不遠了。

賀鸞星給阮音倒了一杯茶:“你居然才發現,是不是傅衍恒對你做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嚇到你了?”

阮音聽他這麽一說,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心中雖是不停地埋怨自己居然沒發現愛人的異狀,但眼下當務之急還是給傅衍恒治病。

賀鸞星搖搖頭,說道:“他那是心病。我治不了。”

阮音不解:“心病?”

指著阮音,賀鸞星道:“你就是他唯一的藥。”見阮音依舊是一臉迷茫,賀鸞星嘆氣道:“自從我去俞陽給你二人看病,我就發現了,在將你從傅遠居手裏救回來後,傅衍恒就有些不對勁。他似乎在怕著什麽,總是不安。最初我以為是因為我們這邊的事情,後來我發現,他的不安來自你。”

阮音聽到此處,想起他被救回來後至今發生的一切,平日裏被忽視的細節點點浮上心頭。

賀鸞星:“你多少應該也有些感覺吧。自從你出事後,你們二人可曾分開超過半個時辰以上?我看他都恨不得給你套個繩子直接拴在他身邊了。”

阮音默然,賀鸞星說的不錯。從前傅衍恒去談生意,從不帶他,因為他知道自己對那些事情沒有興趣。但自那事之後,不論走哪都帶著他不說,即使非得和自己短暫的分開,也絕對不會超半個時辰。

賀鸞星說到這,突然想到什麽,他瞪著阮音,不確定問道:“你……出現在我這?應該沒跟傅衍恒說吧……”

阮音心虛地點了點頭,表情有些無辜。他見傅衍恒在書房和九獄談事情,想著這幾日傅衍恒的異樣,就想著找賀鸞星問問。

賀鸞星扶額:“我不知道傅遠居綁你一事是不是給他造成了心裏上的影響,但他確實有很嚴重的心病。他對你除了愛和喜歡,估計還要滋生別的東西了……我在這提醒你一下,他心中的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你一直跟在他身邊,可能還行,萬一你再不小心……”賀鸞星沒說明白,但阮音確實聽懂了。

“總之,他視你為命,你出了任何事情,都會加重他的心病,等到了那個時候,我怕他會變得瘋狂。一個瘋了的男人,我不確定你和他……”

阮音搖搖頭,笑了笑:“他變成什麽樣都是我的阿恒。”起身,阮音朝賀鸞星道謝:“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是他的愛人,他的心結我會幫他解。我出來這麽久了,要回去了。”

“對對對,你快點回去吧。”賀鸞星趕緊送客,阮音出來少說有半個時辰之久,想到那日醉仙樓他攔著傅衍恒不讓他見阮音時,傅衍恒發紅的雙眼,駭人的表情直到現在回憶起來都能讓他背脊發冷。現在,阮音無緣無故出來,又什麽話都沒留,傅衍恒還指不定變成什麽樣子。

和賀鸞星告別,回去的路上,阮音一直在想著他和傅衍恒的事情。

自己和傅衍恒之間,總是傅衍恒占據主動的一方,付出的更多。相比傅衍恒,自己為他所做的真的是太少了。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他的性子不好,明明是個男人,卻還不如陸九林的妻子馮茹活的痛快隨性。他這一生,顛沛流離,還淪落為娼妓,不如意的生活經歷使得他防備心強,不願與人過多交談。

身份卑微,性格還讓人不喜,別說旁人,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傅衍恒非他不可了。

傅衍恒的模樣和家世樣樣出眾,他若真的要和一個男人共度一生,也應該選擇一個身世清白的人。所以,在最初和傅衍恒相遇後,面對他的真心真情,他不信他,甚至還因為猜忌傷害到了他。等他真的愛上傅衍恒後,他再回想起來他們二人那唯一一次的爭吵,心中愧意無邊,所以,對於傅衍恒的一切要求,他從不拒絕。

他想對傅衍恒好,可能做的太有限。所以聽到賀鸞星說傅衍恒在害怕,而那害怕的源頭是他的時候,其實他也很慌張。他不知道傅衍恒在害怕什麽,他已經將他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卻也無法安撫他的愛人。

想到此處,阮音深深嘆口氣。說是要幫傅衍恒解開心結,但具體要怎麽做,他也不知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阮音回到傅府門口的時候,商鳴正從外面趕回來,看到阮音,如同見到神仙似得,沖到阮音面前,激動道:“阮音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麽也不說一聲,你快去看看傅大哥,他發了好大的火,樣子太嚇人了。”

雙眼發紅,就跟要吃人似得。

阮音一聽,片刻也不敢耽擱,他快步來到正廳,就看見整個傅府的下人全部跪在傅衍恒面前,瑟瑟發抖,而傅衍恒腳下全是破碎的茶杯。

“廢物!主子去哪了,沒一個人知道的,你們都是死的嗎?看到他出去,就不會張嘴問?”越說心中越是生氣,對阮音的擔憂和對手下的無能而燃起的怒火齊齊湧上心頭,他手一揮,茶幾上幸存的杯子也被掃落在地。

「我在這提醒你一下,他心中的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你一直跟在他身邊,可能還行,萬一你再不小心……」

「總之,他視你為命,你出了任何事情,都會加重他的心病,等到了那個時候,我怕他會變得瘋狂。」

“阿恒。”阮音輕輕喚他。盛怒之下的人聽到熟悉的聲音,仿佛有一道清泉流入他心間,澆滅他心中滔天的怒火,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阮音,空落落的心終於了歸宿。

“阿音!”小跑至阮音跟前,傅衍恒緊緊地抱住眼前這人,遂又猛然分開,他雙手握著阮音的雙肩,力氣之大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

阮音忍著痛,聽得他的高聲呵斥:“你去哪了?為什麽不跟我說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最後一句幾乎就是用吼得,但是吼完,傅衍恒楞了楞,他看著眼前的阮音,面色頓時慌張起來,他解釋道:“對不起,阿音,我不是故意兇你,我……很擔心你。我怕你出事。”

“我怕你出事,阿音……我真的怕你出事。”重新將人摟在懷裏,他對阮音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真的要把他折磨瘋了。

阮音輕輕地回摟住傅衍恒,依偎在他懷裏:“阿恒,我們成親吧。”

傅衍恒猛然僵住,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人,滿目愕然,阮音擡頭與他對視,笑著重覆道:“我們成親吧。我願意嫁你,你願不願意娶我?”

商鳴在一旁也是驚了,隨後便抱著劍樂呵呵地看著傅衍恒傻乎乎地被阮音牽走。

自他進京後,他和商陵便被太子安排在城內的一處別院,就能著時機成熟為父親和母親報仇。今天他來傅府就是單純地想阮音和傅衍恒他們二人了,沒想到一來就給他撞上這麽一場驚心動魄地鬧劇,好在阮音及時回來了,才沒讓事態變得更加嚴重。

果真啊,是能夠管住傅大哥的人非阮音哥莫屬啊。商鳴樂滋滋地感嘆著,又想起阮音方才所說,眼神一亮把腿就跑。

阮音哥和傅大哥要成親,這可是個好消息,他一定得快點告訴商陵才行。

而等他回到他和商陵住的小院,剛進門就被商陵抱在懷裏。懷中的商陵全身顫抖,商鳴嚇壞了,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忙詢問到:“弟弟,你怎麽了?”

商陵擡起頭,眼眶泛紅,因為過於激動,臉色通紅。他握著商鳴的胳膊,說道:“哥!我們終於可以給爹娘報仇了!”

而就在阮音離開傅府去找賀鸞星的同一時間,皇宮內禦花園的一個亭子外,寧初穿著舞者的服裝,單手持劍地跳著盛世引。

皇後端坐於亭內,目色溫柔地看著他。

這是她的孩子,她最珍惜的孩子啊。如今終於回來了……眼角濕潤地她輕輕拭去即將低落的淚珠,伸手讓寧初先歇會。

她將他喚道身邊來,溫柔慈愛的目光落在寧初身上,恨不得將這多年對他的虧欠一朝補齊。

寧初坐在皇後身邊,皇後見他低著頭態度恭敬卻又疏遠,心中不免悲痛。他們本應該是世上最親密的母子啊,如果不是童銘非要將初兒送走,還丟失了他的蹤跡,初兒和她的感情會很好很好。

摸著寧初的臉,她拿出絹帕擦拭他額角的汗:“你看你,跳的這麽用力,出了這麽多汗。”

寧初僵硬著身體,任由皇後動作,目光卻偷偷地打量著皇後。雖然年過四十,容顏間多了不少的時光的痕跡,但寧初看得出來,若是年輕個二十歲,她絕對是個名動京城的美人。

這就是他的母後?可她若真的是自己的母後,為什麽要拋棄他呢?

皇後見他小貓似的偷窺,笑了:“看什麽呢?男子漢,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寧初連忙低頭,道:“不敢,寧初不懂宮中規矩,冒犯了皇後娘娘。”

皇後:“本宮不怪你,你也不必這麽拘謹,就將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就好了……”

寧初看了看她,垂下眼眸:“家?初兒沒有家,而且這兒是皇宮,不是我的家……”

皇後握住寧初的手,忍住心頭的苦澀。她多想跟眼前這少年說,這就是你的家啊,寧初,我就是你的母後。可她不能,想到那日睿郡王爺的威脅,她不能認她的孩子。

寧初仿佛沒看見皇後眼中隱藏著的覆雜情感,他起身行禮道:“皇後娘娘,初兒近日新學了一支舞,如果您想看,等我換好衣服跳給您看?”

皇後說了聲好,拍拍寧初的手,收斂悲傷笑道:“去吧,我在這等你。”

寧初收起佩劍暫時告退。侍女帶著他來至花園不遠處的偏院,這間屋子是專門給他換衣服用的。寧初進屋,脫去身上的衣服,穿上一件雪色錦服,當他系好最後一顆扣子的時候,聽到了門外的異動。他目光微閃,確是極為鎮靜地拉開屋門。

見到來人,他連忙下跪:“五殿下。”

來人正是五皇子童懿。當寧初一身雪白衣衫,眉目如畫的出現在眼前時,他心口猛然一跳,目光發緊地盯著眼前這人的唇,恨不得立刻一品那醉人芳香。

他扶住寧初的胳膊,將人扶起來:“寧公子太見外了,如今你可是我父皇和皇後身邊的紅人。我可不敢讓你行如此大禮。”

寧初說了聲不敢。

童懿笑著望著他,目光卻極為露骨,從寧初的眉眼一路掃蕩至他的雙足,最後停留在他纖細的腰身上。

他喜歡細腰的美人,他的正室側妃皆是細腰佳人。眼前這少年,光是絕色的容貌就抵得上十個細腰美人,更不必說他還有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寧初自然是覺察童懿充滿欲色的目光,他低頭道:“如果五殿下沒有什麽事情,寧初先行告退。”

童懿將人擋在門前,挑起他的下巴,見他抿緊唇瓣,著迷地伸手覆在上面。寧初面色一變,忙與他拉開距離:“五殿下,請您自重。”

冷笑一聲,童懿將他拽至懷中,大手緊緊地扣住他的腰,遂又不規矩游移至他的後背,低頭嗅著他脖頸一側的芬芳,深深吸了一口氣:“貴秀坊也算是恒城有名的煙花場所,你從那出來,欲迎還拒地本領倒是學的不錯啊。”

自大天子壽宴那日,他便看上了這個白衣勝雪的少年,每夜的夢境皆是此人的身影,思之欲狂。他派人去查了寧初的來歷,發現他是貴秀坊的清倌,後來被一個商人買走了,送給了睿郡王府。

既然只是個普通的娼妓,那麽也就好辦了。得知他今日會進宮,壓抑許久的獸.欲再也無法壓制,得知他已經給皇後跳完舞,即刻便回出宮,他心知這是最後的機會。望著眼前絕色的少年,他發誓,今日他一定要得到這個人。

捏著寧初的下頜,他不顧寧初的掙紮,將人壓在門框上吻住他的唇。寧初拳頭緊握,張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嘴唇一疼,口腔一股血味。他一抹嘴唇,已然見紅。他冷笑地看著寧初,見他身體微顫,心中摧殘之欲更勝。

握住他的下巴,童懿泠然道:“你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娼妓,你若是不依了我,我自有辦法讓父皇發落你。”

寧初偏開頭,不願去看他。童懿見狀,以為他開竅了,願意與自己共赴巫山,滿意地一笑,他松了松衣領,將人推至屋內。

而門外來尋寧初的侍女躲在暗處將一切看了個分明,她心知那個跳舞的少年在皇後心中不一般,因此片刻不敢耽誤連忙去找皇後。

院內矮杉叢後,童懿的兩名隨從不知被何人敲暈,暈倒在那,一時難以清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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