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去你那要找你再談些事情，結果看到他被反鎖在門外，精神狀況不是很好，也淋到一些雨，我就先帶他回來以免他感冒，已經先讓他洗過澡了，要讓拂櫻先待在我這嗎？」

「不用，我等等過去接他。」

「時間也有點晚，臺風登陸，現在你開車也有點危險，不等風雨小一點再來接？反正我這有客房，拂櫻也是我學生，我不介意讓他住個幾天。」

「拂櫻在你那也睡不安穩，謝了，一個小時內我會到你家。」

「這麼了解他…還是怕他在我這不安全？呵呵，好吧，我等你來接他。」

「嗯。」

楓岫按下結束通話鍵後轉身，便看見湘靈拿著他的外套與車鑰匙緩緩走來，神色從前刻的羞赧變為泫然。

「謝謝你今天的晚餐，我先送你回去。」楓岫道謝，接過外套與鑰匙。

湘靈怔怔的擡起頭，在人抽走一半的外套又抓緊，瞬間的僵持，楓岫給她一抹詢問的微笑。

「怎麼了？」

「……你是想讓我看桌墊下的照片嗎…？」

楓岫的辦公桌桌墊下有幾張照片，如果以單純心態來說，自家人放著家人的照片是理所當然的，可其中一張，她看到照片內…也有楓岫，應是趁對方熟睡之時偷拍的，但楓岫的神情…是她未曾見過的溫柔，並吻著對方的額頭。

問話中含帶細微的顫抖，湘靈看著楓岫揚起的笑意，是肯定之中亦包括些許歉意。

「你們不是…」

「他是我收養的。」

「可是…」

「湘靈，」楓岫輕輕嘆息，從褲袋拿出面紙，遞了過去，「謝謝你的心意。」

湘靈咬緊下唇的低頭，接下面紙後有些手忙腳亂的抽出面紙擦拭眼淚，「我以為…」，湘靈勉強壓下哽咽，「我以為只要一直待在你身邊，我們就會回到以前那樣……即使以前你把我當作妹妹看待，但…我還是想相信，現在我們會有別的可能…可以跟你真正在一起的可能…」

楓岫安靜的擡手緩緩自湘靈手中捏住的面紙抽出，讓自己矮下身，看見湘靈臉上淌著兩行清淚，然後伸手溫柔擦拭。

湘靈闔上眼，徹底感受從對方而來，純粹長輩的疼惜。

最後湘靈還是忍不住的連雙肩並齊發顫，悶抵在楓岫胸前抽噎。

───

「真準時，六十分鐘。」即使在風雨中握緊傘把，師尹仍對車窗內的駕駛者微笑。

「欠你一次。」楓岫的表情不遑多讓。

「那就答應我跟你談的事情吧。」

「你覺得我會答應不符比例原則的事情嗎？」

師尹低笑，隨後視線放到另一人身上，「拂櫻，你的換洗衣物等有空再還我就好，還有之前說的事可以多考慮一下。」

楓岫挑眉，而副駕駛座上的拂櫻面無表情的點頭應謝。

在開車回程路上，楓岫簡單了解拂櫻早歸與被反鎖在外的事，以及追問下，師尹有意重新從政，而想讓拂櫻成為他黨下的助手。

「你會想走政治這淌渾水？」

拂櫻靠在車椅上閉眼沈默，任隨廣播的氣象播報和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搖擺聲作回答。

道路上，因臺風來襲，開在路上的車輛自然稀少，隨路燈盞盞映過車窗，透過窗外水痕，在拂櫻臉上留下不規則流影，延伸至頸脖，還有包覆上半身的深紫色襯衫。

而人的皮膚，在白灼的燈光與深紫的搭襯下，顯得特別白皙。

楓岫勾起外人捉摸不出思緒的唇角，接受拂櫻給他的沈默，放過拂櫻，也給予對方終於能闔眼抽空思緒的空間。

在只有他這第二人在的車上。

直至到家，拂櫻才回過神想起楓岫自己開車這回事，楓岫早看出拂櫻強撐精神又受風吹雨淋，臉色有些差，便推人上樓漱洗休息，樓梯才走一半，燈光瞬間在一個閃電下滅下，隨之而來的是轟聲巨響。

「我先下樓拿手電筒，你先上去。」楓岫轉身依扶手和身體記憶下樓。

「嗯。」

「記得馬上把衣服換下來。」

「…」

在停電的黑暗中，拂櫻看不見楓岫的表情，但語氣中難得不容妥協反聽的特別清晰，只是從下午撐到現在已精神有點渙散的人早不多作細想，自己也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慢慢的摸進房間找衣服換上。

等楓岫摸出兩支手電筒後上來拂櫻房間，拂櫻人已經躺平在床上動也不動，要是平常的他多少還會睜眼瞄他一下。

屋外的強風大雨掩蓋楓岫的腳步聲，到楓岫躺到床的另外一側，拂櫻依然未張開眼熟練瞪來，伸手摸上拂櫻的額頭，才發覺有些熱度。

楓岫忍不住嘆氣，拂櫻也在此時終於睜開雙眼睨他一會，然後擡手拉開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溫度，低喃要人回自個兒房間睡，但楓岫安靜的躺在身邊大有不會離開的意思在，拂櫻也不多作言語，再度闔上自己的眼，消彌累積的疲憊。

種種因素的混合，讓他們在同張床上，漫出難得的平和與寧靜，即使外面刮著強風暴雨。

聽到人將手電筒關下開關後，對身旁床鋪起伏仍有知覺的拂櫻原本以為人會就這麼睡在旁邊罷，卻在將陷入意識模糊時，他身旁的溫度逐漸靠近，氣息近的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

拂櫻微微蹙眉，緩緩睜開眼皮，視線一片黑暗，等自己嘗試拉回點意識，已感受到楓岫已經半撐在自己身上，而人的額頭正輕抵在自己額頭上。

「拂櫻…」嗓音中包含幾分試探，還有幾分讓聽的人有些耳麻。

瞬間的清醒正與恍惚交纏，松懈的身體和方醒的緊繃緩緩掙紮，「你…」

「拂櫻…我能相信你嗎？」

無由穿插的疑問，配合人的手撫上拂櫻的臉龐，彼此誰也看不見誰的臉，更不用說能看出對方的眼神思緒，額間的熱度周旋在拂櫻腦袋，無法解析這莫名而來的問語，其中混著一絲動搖也因此忽略。

剩下的反應，只是沈默半睜的朦朧，還有身軀反射性的僵硬。

逐漸適應黑暗中視線的楓岫，緩緩放松身體的壓靠在拂櫻身上，呼吸的溫度幾乎相融。

「…不推開？」熱氣吐在拂櫻下顎時，拂櫻隱隱一顫，楓岫看不進拂櫻模糊的眼底深處到底有些什麼。

有時太過繁覆細微的思慮與觀察，反成了他，甚至或是他和拂櫻中間，明明和平卻又薄的堅固的隔閡。

拂櫻最後蓋下眼皮，在他眼前給他一抹煙霧般，容許又放任的微笑，淡的勾起人想挖開那背後的真實。

楓岫頓止了自己的呼吸，一同闔上眼，俯身將唇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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