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涼風習習，送來微濕的土壤腥氣。

艾小岫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小雨沖刷車棚發出的“悉悉索索”聲響。

濕涼的雨氣從簾子縫隙往裏鉆，還好她懷裏和後背有兩個熱氣騰騰的大火爐。

懷裏的……火爐？

艾小岫一下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眸，那雙眸子幹凈純然的就像是溪邊飲水被驚嚇到的幼鹿。

這便是書中懵懂清冷的仙女姐姐了。

艾小岫目光一下子放柔，惺忪睡眼中帶著繾綣的暖意，她用鼻音輕輕哼了一聲，“早啊。”

仙女姐姐仍舊又驚又茫然地看著她。

艾小岫輕笑一聲，她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仙女姐姐的鬢角，迷迷糊糊道：“不再多睡一會兒嗎？外面還下著雨……”

仙女姐姐全身僵硬，身體卻熱的發燙。

艾小岫垂著腦袋，“你的身體怎麽這麽熱？是不是生病了？”

她擡起頭，扶正仙女姐姐的臉，卻看到她眼睛有些發紅。

艾小岫：“你一晚上沒睡嗎？眼睛怎麽這麽紅？”

仙女姐姐撇開頭。

艾小岫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豪放的睡姿，頓時愧疚不已。

“都是因為我嗎？”

“抱歉。”

她雙手捧著仙女姐姐的臉頰，笑著朝她眨眨眼睛，“那我今天一整天都給你當睡榻好不好？”

仙女姐姐的臉一點點漲紅，就像是冰雪中慢慢綻放的桃花，內艷外冷，美不勝收。

艾小岫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她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艾小岫忍不住笑出聲，“還好，額頭不怎麽燙。”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仙女姐姐的頭發，溫聲道：“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會在這裏，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你被人刺殺，騎著馬一路從林子裏狂奔出來，正好倒在我們騾車前，我們便救了你。”

她露出深思的神色。

艾小岫用手指勾了勾她的頭發，“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

仙女姐姐低聲道：“在下聞長安，姑娘……你這樣與禮不合。”

她撇開頭，躲開艾小岫的手指。

艾小岫心裏偷笑。

聞家兩兄妹聞玉人和聞長安是對雙生子，尹師救了聞玉人時，聞玉人正假扮成自己的哥哥聞長安。

艾小岫沒有拆穿仙女姐姐，點了點頭，“聞……長安啊，你和金陵聞家是什麽關系？”

聞長安低聲道：“實不相瞞，在下正是出身金陵聞家。”

艾小岫笑瞇瞇歪頭看她，“那可巧了，我們也打算去聞家呢，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們騾車一同回去如何？”

她側過頭，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頸。

聞長安低聲道：“多謝恩人，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恩人？”

艾小岫莞爾一笑，“我叫艾小岫，你叫我艾妹妹就好。”

仙女姐姐頷首，溫溫柔柔地稱呼：“艾妹妹。”

艾小岫眉眼彎彎，偷笑道：“我也愛哥哥。”

“騰”的一下，仙女姐姐臉一下子全紅了，連帶著脖頸也像是潑上了胭脂。

她低垂頭，貝齒咬著唇，整個人因為羞澀顯得粉嫩軟萌。

艾小岫心都要軟了。

她柔聲道：“好啦，不逗你了，你快起來收拾收拾。”

仙女姐姐修長雙手攥著衣領，羞答答地垂下眼睫。

她長長的睫毛顫呀顫，顫的艾小岫心裏發癢。

艾小岫拂開她臉頰的碎發。

仙女姐姐瑟縮一下，又怯怯地撩開眼睫，看向她。

她眸子茫然又水潤。

艾小岫輕聲道：“你的頭發都亂了，我幫你梳一梳吧。”

仙女姐姐輕聲道：“不，不好吧？男女授受不親……不親的。”

仙女姐姐真敬業，還不忘假扮她哥哥呢。

艾小岫點了點頭，“好吧。”

她左右看了看，除了身後側臥背對著她的風寄奴，車棚裏就沒有別人了。

艾小岫擋著風寄奴，對仙女姐姐道：“這裏沒人，你可以整理一下衣服了。”

仙女姐姐：“可你還看著呢。”

艾小岫眨了眨眼睛，背過身子。

過了會兒，身後傳來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聲響。

“艾妹……我身上原本留下的傷都愈合了，是你給我上的藥嗎？”

艾小岫：“沒有。”

那大概是營養液的功勞。

後面的聲音停了，也不知道她背後之人在想些什麽。

……

仙女姐姐整理好衣服，幾個少年也都回來了，他們還幫艾小岫、風寄奴和聞長安帶來了三個燒餅作為早飯。

老大爺道：“剛才我去打聽了，今日本是金陵聞家收徒第一日，沒想到會下起雨來，也不知道原定的日子會不會改。”

仙女姐姐輕聲道：“老人家放心，聞家不會言而無信的，就算是今天下刀子，定好的日子也不會延期。”

老大爺：“這我就放心了。”

仙女姐姐笑了笑，低頭吃起了燒餅。

聞長安自幼錦衣玉食，還從未吃過這麽難以下咽的食物，可教養又不允許他隨意丟棄別人好心。

他一口又一口，艱難啃食。

他視線一轉，看到身邊的艾小岫正瞇著眼睛，仿佛吃什麽人間美味似的，飛快地嚼動著幹巴巴的燒餅，臉頰一鼓一鼓，吃的別提有多香了。

聞長安看了看她的燒餅，又低頭望了望自己的。

明明是一樣的，怎麽就她吃出人間龍肉的表情呢？

聞長安動了動鼻子，輕輕嗅了嗅燒餅。

他換了個方向，對著艾小岫一口口吃起來。

嗯，看著她吃，好像嘴裏的餅真的變得美味了些。

……

吃完早飯，老大爺便趕著騾車，將眾位少年帶到城東。

老大爺沒找到路，想要找尋個行人問問。

聞長安開口道：“我給您指路吧，這裏我比較熟。”

老大爺：“那聞家在哪裏啊？”

聞長安微微一笑，“您現在在的地方便是聞家。”

老大爺瞪大眼睛，看著這條寬敞的大路，“你這小夥子瞎說什麽呢！”

聞長安：“金陵城大半個都是聞家的，您停著的這條大道就是建在聞家的地界上，如果您要去聞家招徒的地方，那就再往前走過三道巷子，那邊有個園子，名叫天香園，那裏便是收徒的地方了。”

老大爺聽了他的話，趕緊催著騾子走。

艾小岫湊到聞長安身旁，笑著問他，“為什麽叫天香園啊？”

聞長安抿著唇，轉過頭，看著她。

他垂下眼，輕聲道：“艾……恩人既然知道，又何必問？”

艾小岫註視著她，笑道：“我聽說是聞家大少爺和大小姐出生的時候滿園的牡丹都開了，聞家老爺一高興便將這園子改名為天香園。”

“又聽說是有人出生時便身帶異香，才讓這園子改了名。”

她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仙女姐姐，“所以，哪個才是真的？”

聞長安安安靜靜垂眸。

他轉而道：“追殺我的人來自追魂谷，諸位請在聞家多待一陣子，以免被他們的人盯上。”

“對不住，是我連累了大家。”

老人家笑哈哈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這位姑娘可是高人，即便那些殺手都來了，也不用怕。”

“是啊，是啊，姑姑最厲害了！”

“你就跟著我們姑姑混吧！”

幾個少年七嘴八舌地吹捧起艾小岫。

艾小岫一臉迷茫，她抱著大鵝問：“我啥時候成為高人了？”

監督老師：【這不關學員的事，人類的腦洞令老師也大開眼界。】

聞長安驚訝地看向艾小岫，“原來恩人竟如此厲害，不知恩人是何品級。”

“我沒……”

還沒等艾小岫說完，那幾個少年就七嘴八舌替她回答：“紫品，對，是紫品！”

聞長安瞪大了眼睛，那眼睛圓鼓鼓的更像鹿了。

艾小岫趕緊道：“你別聽他們胡說，我就是一般人！”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同濃墨墜入水中，突然憑空出現，他提著一把漆黑長劍猛地刺向艾小岫。

這個人來的太快，這場刺殺也猝不及防，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漆黑長劍將要刺入少女心口。

就見劍尖將要刺入的剎那，那把劍突然停住了。

莫非是殺手要放了少女一命？

當車內眾人將目光放到殺手臉上時，就見那個殺手臉都憋紅了，握著劍的手青筋冒出。

他努力頂著劍，可劍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無論如何也無法刺入。

艾小岫慌了一瞬，突然意識到這是老師對學員的保護系統開啟了。

監督老師：【學員生命安全遭受威脅，迫於無奈，反擊系統開啟，老師將輔助學員進行反擊，反抗等級分為弱智、簡單、覆雜和修羅場，由老師選擇反擊等級。】

【確定反擊等級為弱智，請學員做出弱智反擊。】

艾小岫：“……”

不知道你是在罵襲擊者，還是在罵我。

可什麽是弱智反擊啊？

艾小岫一臉懵逼地擡起手，試探性地用指關節敲了一下劍身。

“嘩啦”一下，那把劍就像是碰瓷似的一下子在她手中碎成了一片片。

監督老師：【老師輔助學員的弱智反擊。】

艾小岫眼神死。

求求你閉上提示音吧！

被艾小岫敲掉的劍碎片突然一個反彈，繞開一個弧度，“噗”的一聲全都刺進了這個刺客的屁股上。

刺客一臉驚恐地盯著她。

艾小岫也驚訝地看向他戳成馬蜂窩的地方。

刺客羞憤欲絕，目眥欲裂。

下一刻，他就捂著屁股“噗”的一聲，如同一股青煙般消失了。

“……”

沈默是今天的城東。

騾車上眾人表情覆雜，心裏更是覆雜。

艾小岫一把掐住大鵝的脖子。

她拼命示意——

你為啥要捅人屁股啊！

監督老師鵝眼疑惑。

【因為人體這處脂肪最為厚實，不容易造成實質性傷害，反擊也要適度。】

艾小岫捂住了自己的臉，默默道：“老師，你不明白，對人來來說，你捅人家屁股是比刺人一劍還要羞辱的存在。”

監督老師：【人類的心可真臟啊……】

明明是你丫先想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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