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卿一直保持淡淡的笑容，只是沒有人發現他眼底的笑容不再是那種疏離的笑，而是發自心底的炙熱。

“寶善，帶小寶去休息，明天還要上課呢？”

他吩咐了一句，寶善從陰暗裏走出來，應了聲，牽起小寶的手下去了。

小寶臨走時還不忘提醒曹初靈，答應給他買的糖葫蘆。

此刻院子裏就剩下他們兩人，更加尷尬。

“我……那個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曹初靈一著急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這麽晚夜闖相府，別人會怎麽看她？這應該不是一個正人君子該幹的事吧？

傅雲卿莞爾一笑，比起他那平時淡淡的笑容，這次是整個人都沐浴在歡樂中。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她在一起，他都會覺得身心愉快。

“你笑什麽？是不是覺得這世上不會有我這麽笨的賊？”被他一笑，她更不好意思了？

“是啊，聰明的賊才不會來明月軒，因為這裏是整個丞相府裏最窮的地方。”

曹初靈看向他，也不由的笑開。

看了一下這院子，除了遍地的靈草，還曬著很多其他藥材，調侃道：“誰說的，我看你這院子裏到處是寶。”不過最珍貴的寶，還是眼前站著的人。

傅雲卿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兒，也許是今晚的夜色太美，所以眼前的女孩兒，變得更加靈動可人。

感覺到眼前這人的註視，曹初靈卻不敢與他對視。對這樣仙人一般聖潔的男子，她竟然有著那樣的心思，感覺是一種恥辱。

他們就這樣佇立著，他不說話，她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安寧。半晌後，傅雲卿悠然的聲音響起，“是你麽？”

曹初靈一怔，驀然擡頭看向他。明月清風般的眸子，正定定的看著她，心跳漏掉一拍，傻傻的問了一句：“什麽？”

男子勾唇一笑，卻是轉過身去，優雅的邁步走到靈草旁，彎腰摘了一只淡藍色的花枝，送到她面前。

看著眼前的花，還有他眼中的笑意，心突的一跳，“你……”她想說什麽，但是喉嚨裏像是卡住了什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雲卿笑意加深，看著眼前娉婷的女子，他怎麽沒發現，雖然她容貌改變不少，但是她的眼睛卻從來沒有變，依然如此靈動，如此皎潔。

“曾經有一個女孩兒送我一束靈草，告訴我這就是她的名字，讓我不要忘記她。”

怔怔的接過靈草，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間，所有思緒回歸。再看向眼前的人，那個總是心事重重的少年，如今正挺身玉立在自己眼前。

原來他沒有忘記，他還記得。

“你……我以為你已經忘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顫抖。

“怎麽會？每當看到靈草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兒，想著她現在長大了吧？有沒有遇到好人？長成了什麽樣子？”這是他每次看到靈草都會想到的事情，他也沒想到還有再見她的一天。心中的激動情懷，並不比她少。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就因為她的名字裏有個靈字？

朗月的目光，緊緊的交織在她的小臉上，心中卻從來沒有這麽喜悅過。

“其實我不確定你的名字裏是有個靈字，還是叫無憂。這些年也不是沒遇到過相同名字的女子，卻都沒有你的靈動灑脫，我知道那不是你。在青峰山上第一見到你的時候，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聽到你的名字，就更加懷疑了。在山上你不顧生命的去救那些災民，我已經肯定了，因為只有她才會這麽傻，這麽善良，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可以不顧一切。”

他說的是旭陽，但是她從不後悔自己的付出，後來才有那麽多朋友，有旭陽的舍命相救。這些都是因果，是緣分。

“這些年，你過的好麽？”

淡淡的一句問候，太多的酸甜苦辣，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只換做一句，“我很好。”

四目相對，誰都不舍得離開，那種久別重逢的感覺，讓他們倍感珍惜。

‘咕嚕’

突然一聲不和諧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此刻的美好。曹初靈一張臉又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怎麽會在這裏時候肚子叫，她還能更丟人一點麽？

輕笑一聲，溫潤開口：“進去吧，這裏風大。”

沒有驚動別人，傅雲卿親自去廚房幫她拿了點東西回來。卻見曹初靈正在用自己的腦袋撞桌子，因為她覺得自己真是太丟臉了。

看到他進來，訕訕笑道：“我想看看你的桌子是不是夠結實？”

“恩，下次試的時候，可以用錘子，不要用腦袋了。”他也不戳破，只是眼中笑意更濃。

把食盤放到她面前，“他們都睡了，我沒敢打擾他們。這裏只有一些點心和晚上剩的粥，我熱了一下，你先將就一下墊墊肚子吧。”

“不將就，已經很好了。”丟臉丟到姥姥家的曹初靈，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反正那東西她也從來沒有。直接大口朵頤的吃起來，她是真的餓了，因為和那賤人生氣，她都一天沒吃飯了，難怪肚子要抗議。

他看著她吃的津津有味，眼中卻閃過一絲疼惜。為什麽你每次都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總是讓人心疼。第一次他見到她，她餓的面黃肌瘦，自己寧願餓肚子也要照顧其他孩子，真是一個傻姑娘。

“多吃一點，廚房還有。”

“不用了，已經很飽了。”很沒形象的打了一個飽嗝，樂呵呵的傻笑。

既然無緣，就讓他們做朋友吧？至少這樣她可以沒有拘束的接近他，和他聊天，就像哥們一樣。那份不該有的感情，就壓到心底吧。

想通這些，曹初靈頓時豁然開朗不少，也沒那麽拘束了。

“你剛才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想什麽？為什麽還不睡覺？”

把食盤收拾好放到一邊，傅雲卿又幫她沏了一壺熱茶，兩人邊喝茶邊聊天，氣憤也融洽不少。

聞言，他端著茶杯笑了笑，“可能是白天睡的太多了，所以晚上睡不著。”

“說說你這幾年的事情吧？你那些朋友還好麽？還有那個受傷的小夥子。我覺得他和你們不是一路的，他身上的傷也不是一般的傷。”

曹初靈點點頭，“你看的真準，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只知道他的全家被仇家殺死了，他是幸存的一個。我幫他治好傷以後，他就去拜師學功夫，然後去報仇了。前段時間他回來了一次，告訴我他的仇已經報了。”

然後又說起招財進寶他們，還有這幾年來在盤龍寨的點點滴滴。不知不覺，已經大了深夜，兩人卻都不知疲憊。

只是聊的太開心，沒有發現窗口外面的身影。

“你今天這麽晚來這裏，是不是跟王爺吵架了？”傅雲卿是何其聰明的人，看到她每次提到孟宣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要麽就盡量避免不提，他也猜出幾分。

聽到這個名字曹初靈就頭疼，“你少提他，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說的有點口幹舌燥，忙喝了口茶。她那牛飲的樣子，還真跟品茶沾不上邊。

男子淡然一笑，心裏卻有點羨慕，如果可以，他也想找一個能跟他吵架的人？而不是每天都客客氣氣，無話可說的人。

“別氣了，時間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去，免得王爺擔心。”

曹初靈一聽怔怔的看著他，“你要趕我走？我現在無家可歸了，你還要趕我走？怎麽說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太不夠朋友了吧？”反正她是不要回去的。

傅雲卿輕笑著搖搖頭，“我怎麽會趕你走，只是你一個姑娘家徹夜不歸，王爺會擔心的。有什麽事兩個人靜下來好好說，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

一臉不滿的看著他，曹初靈可憐巴巴的說：“我沒有離家出走，那裏根本就不是我的家，我也只是寄人籬下而已。我現在和他弄成這樣，還怎麽回去啊？再說，你忍心看我回去，被那個賤人欺負麽？你就不怕我這一會去，以他的鐵血手腕，連骨頭都不剩了。”

“瞧你把王爺想成什麽樣了？都是男人，我看的出來，他是真心關心你的。而且人家都說了，不是冤家不聚頭。王爺他寵你還來不及，又怎麽舍得欺負你。”正因為他早看出來孟王對她的感情，所以他的心裏才會如此苦澀。

“你是沒看見他欺負我？”提起往事，曹初靈怒從心生，把那賤人如何欺騙她，又如何杖責她，怎麽克扣她的銀子，總之林林總總添油加醋，把他說的比黃世仁還黃世仁。

對面男子靜靜的聽著，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曹初靈猜不透他心裏想的什麽，看著他問道：“你不信我說的話？我說的可都是千真萬確的。”

“我信，這只是你一時氣話。”

曹初靈是真的無力了，她本來想說的可憐點，引起他的同情呢，沒想到白說了。

“既然你肯我信我，那我只能去睡路邊了，大不了再去跟叫花子擠破廟，又不說沒睡過。”說著一副垂頭喪氣，霜打的茄子一樣，站起來準備向門外走。

“好了，我又沒說不收留你。”傅雲卿一臉哭笑不得。

“耶，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因為太激動，差點給他一個熊抱。但是爪子伸到一半，又訕訕的收了回來。小臉微紅的吐出一句話，“謝謝你。”

傅雲卿怔了一下，又笑了笑，“既然是朋友就不用這麽客氣了。你今晚就睡這裏，我去書房。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們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起身，他就要告辭。

“這怎麽行呢？還是你睡這裏，我睡書房吧？我身強力壯的，就算睡地下也沒關系，你就別折騰了。”她一把拉回傅雲卿，人家肯收留她，她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麽還能鳩占鵲巢呢？

“對了，書房在哪裏？”

“初靈，聽我的話，今晚你就在這裏睡。反正我也不困，正好要去書房查點資料。好好休息，明天見。”

曹初靈從來沒有見他如此堅持過，而且他剛才叫她的名字，叫她初靈，心裏甜甜的，就跟抹了蜜一樣，所以也不再堅持。

“那好吧，我睡這裏，你也不要忙太晚，早點休息。”

對方點點頭，給她一個晚安笑容，才翩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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