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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丁零族???穆小世子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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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兵堂桓楣謖肅,面南供三架鐵鎖凜錯的鎧胄,皆是範陽王年輕時所穿,猶見刀痕猙裂。

面對三副鎧甲的榮弈郡王,聽到身後腳步聲,轉過身來。

粼鳶徑直走到他面前,單手提著北燕軍旗,很平靜,也很坦然。

粼貞裔目視她良久,開口,是嘆音:“先考祭中破軍偷襲,這兇煞之名坐實了,往後可怎麽嫁人……”

粼鳶挨巴掌的準備都做好了,未料她哥說這個,楞了楞,透過他望向父王的舊甲,失笑:“看來大哥只想讓我早點嫁出去。”

“不是我想,是父王的心願。”粼貞裔不再有夜裏的驚疑神色,反現一股疲憊,看一眼妹妹手裏的旗旄,接過來隨手棄在地上,“拿著它做什麽,不嫌臟?”

敵軍的旗幟匍匐在昔日戰神盔甲之下,粼貞裔道:“你打小養起的一隊娘子軍不容易,個個不輸男兒,派她們去送死,就這麽舍得?”

“我知道,她們此去敵營九死一生。”粼鳶直視兄長:“她們每個人,也都知道。”

北燕王為逼粼貞裔用計,她用的是血。她要告訴濡水兩岸的人,她誓死不會叛國,妄圖在她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想都不要想。

派出去的三十五人,每一個粼鳶都叫得出名字,回來了二十九個,如非出現援軍,異鄉留骨的會更多。

粼貞裔面對這份和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錚錚鐵骨,再回想昨夜仇筅那番話,如同刀鋒刮耳。

偷襲敵營這麽大的事,就在他冗長的沈默中揭了過去,他向廳外道:“穆侯爺。”

穆澈先前避及他們談話,此刻方入內,“郡王。”

“小王有一事不明,還請侯爺賜教。” 粼貞裔目中回覆精光,“侯爺身負巡差之職,卻插手邊將戰事,罪當幾品,又該如何責處?”

粼鳶眉頭跳了一下,穆澈搖頭道:“不知郡王何意。”

粼貞裔雖被粼鳶瞞了一道,卻有自己的情報系統,對夜裏燕營發生的內情,了解得不比粼鳶少。見他否認,粼貞裔忍不住氣:“那從王府發出的信號又如何解釋?真當本王是三歲小兒,由得誆騙嗎?”

“是紫蓮煙火吧,”穆澈從善如流,“我也瞧見了。昌黎郡駐軍構成覆雜,個中詳事郡王應比我清楚。若郡王都不知,我又怎會知曉?”

粼鳶佩服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誰想這人下句話就把她繞了進去,“至於燕營中發生的事,郡主當比我更清楚。”

粼鳶一噎,眼見粼貞裔眼神掃過來,腦筋急轉,嘆了一聲:“的確不關侯爺的事。昨夜的援兵,是——丁零族。”

“丁零族?”

粼貞裔實打實地楞住,連穆澈也露出意外的神情。

粼鳶點點頭,“對,丁零族。這個游牧部落數十年流落到燕北,生性耐苦驍勇,一向被燕王休息時驅充勞力,打戰時當作前鋒,積懣久矣。溫先生上次離開,就是暗中聯絡丁零族人……若有這樣一支熟悉燕軍的人馬投向我們,則對我軍大大有利。”

粼貞裔不知她私下裏竟做了這麽多事,臉色益發古怪,粼鳶看著他,還想就勢說些什麽,無數勸言到了嘴邊,卻只輕喚出一聲:“哥。”

哥,你我血濃於水,不要翻臉成敵。

哥,父王對你寄予厚望,莫辜負了他老人家的英靈。

哥,三十萬將士都在看你行事,踏錯一步,就是深淵。

直到粼鳶和穆澈離開兵堂,粼貞裔依舊癡癡地看著三副甲胄,一語未發。

二人走到一處凍池孤亭,粼鳶左右觀望,示意穆澈上去。此地景象雕敗,好在地勢高絕,能防耳目。

“方才幫你一回,”粼鳶倚著一根闌柱,“不說聲謝謝?”

“郡主所言皆實,何謝之有。”

“丁零族的事雖不假,但昨夜他們不宜過多暴露,只做接應,那幾十人的小隊不是他們。”

穆澈憑欄不語,風吹淥鬢青衣,就是吹不動破綻。

粼鳶氣極反笑,垂袖甩出一枚手牌,金穗勾在指端,在穆澈眼前晃了兩晃。

“侯爺既一口咬定,想必也不認識這個了?”

穆澈看見此物,瞳孔驀然輕縮,像被針紮了一下。

這手牌半掌寬窄,綠沈隕鐵所鑄,正面除了平水凈紋,別無章圖。

而背面,穆澈不用接在手裏,就知道左下角刻有一個“穆”。

不是卓清府的章令。

榮蘭校場養士數百,穆庭準和穆溫半玩半練,還真教他們練出了一隊精銳。本是備著和京中公子哥們鬥武時壓陣贏彩頭的,這次他除幽州使,二人執意送上這份大禮,給他添一層保障。

只不過穆庭準少爺做派,臨行前異想天開,給每個人鑄了一枚信物——平水謂之準,這是他穆小世子的私章。

穆澈一直令這隊人潛藏暗隨,路上得知有這麽個畫蛇添足的物件,哭笑不得,為防洩露,下令銷毀,想不到有一條漏網之魚,舍不得,貼身藏了起來,在昨夜慌亂掉落,被人捏住了把柄。

粼鳶捕捉到他臉上的變化,心松一口氣,道:

“你不必說,請聽我說。關於我哥哥,不管他心裏曾有何打算,經過剛剛,他應該不會再動搖。你是公明仁鑒的人,於聖聽不會隱瞞,昌黎……不求侯爺徇私,但望侯爺代為陳表,留粼氏掌兵之權,不為私心,只因侯爺也看見,北燕隔江虎踞,能施震懾的範陽王已……軍勢貴上下齊整,替權則生隙,隙生則敵乘,現下不是好時機。”

她先前對穆澈“你我”相稱,是心裏把他當做朋友,後又改口,語氣明顯鄭重起來。

榮弈郡王的搖擺之心,一向蒙著一層窗戶紙,她當著欽使的面,不避忌地戳破,就是想剖明丹心,挽回幽州看似風平浪靜,實則隱患蠢動的局面。

穆澈靜靜聽完,問道:“郡主有什麽打算?”

“這就是我的第二請,”粼鳶快人快語,“我要向侯爺借人。”

依她的打算,北燕失了糧草,寒冬必然難過,此時是乘勝追擊的好機會。

兵馬大進會令對方防備,最好莫如還是輕驍偷襲,加上丁零族的內應,敵打我散,敵疲我擾,趁勢可大大消減賊子的元氣。

穆澈沈默一時,向粼鳶要過那枚令牌。手指撫過細潤的水紋,他微微垂睫:“我此行,除了禁軍護衛,的確還帶了一批人,願借郡主,一切聽從郡主調令。”

粼鳶眸光閃動,“一共多少人?”

“六十。”

聽到低於預期的人數,粼鳶略感驚訝,隨即又想:奇兵在奇,不在多。又聽穆澈道:“還有些傳信煙火,稍後交給郡主,發號各有不同,郡主要記牢。”

粼鳶點頭,想了想問:“昨夜的紫蓮花,是什麽意思?”

穆澈道:“允準行動。”

“你……”粼鳶瞇眼思考其中關竅,似明非明:“早預料到了燕北退兵,也預料到我會偷襲?”所以才會派人渡江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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