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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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有幾個男子真正對妻室好的,更別說愛慕了?不過為了多些倚仗做些面子功夫罷了,是以不少人擇妻更看重其家世及治家的能力,反而選小妾可隨心所欲,所以觀一個男人品行只看他喜歡的小妾屬於哪種類型即可。遑論從小背負世仇的鐵木真,更急於借妻族報仇雪恨,原也無可厚非,誰不想撈一根救命稻草?

只不過我可不想當一根救命稻草,若非如此在無名谷的時候就會使出無影術第十式“否極泰來”,我當初從狼群中救出老嫗和她兒媳婦時就是使得就是“否極泰來”,只因為情形不同,我不可能在一個足以影響蒙古,甚至整個天下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倒不是懷疑他言不由衷,畢竟我這張臉還是看得的,且弓馬嫻熟,還會使九節鞭,娶我當平妻他不虧,不過這非我鏡悠然所願,而我又不屑做迫人休妻之事。

這個念頭才一閃,心中不覺一滯,已生情愫的我以手掩嘴打了一個哈欠,故意露出了疲憊不堪的神色。

鐵木真有些尷尬地道:“悠然——你先歇息吧。”

我點點頭,果斷的閉上了眼睛。

我能感覺到鐵木真此時正打量著我,灼熱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探究。

其實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好容易喜歡上一個人,要緊的是對方也喜歡我,可是為著情感外的許多因素又不得不放棄。不甘麽?我在心底問著自己,可不甘又能如何,難道真要委身於他,跟他一堆妻妾爭風吃醋?不,這可不是我想要的……

一盞氤氳著淡淡香味的茶盞適時的出現在面前,我瞬間回神,心中卻沒有如釋重負的輕快,反而多了幾分悵然。

如今鐵木真身邊不但有郭侃還有其他能人異士,且還有天合居士這樣的人送上門,盡管他心中有我,可我又如何及得上他的霸業?既然他沒有再來尋我就說明了他的態度,我又何苦糾結於一段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愛戀?

同時我也忍不住反問自己,究竟是看上鐵木真哪一點,以前又是為什麽喜歡上了羅毅?前者壯碩,後者精瘦,論長相實在太過普通,二者唯一共同之處就是有男兒氣概。鏡悠然啊鏡悠然,你竟然為這種虛無縹緲的氣概著迷,當真忘了先祖的遺命,忘了自己的大事?

而且,因為其他人,其他事可以置我於不顧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我記掛。想到這裏,起身出了院子。

我信步走到百花鎮某個地方,就察覺有人在跟蹤我。我佯裝不知,故意東張西望,對方很輕易的從後面扣住了我右手手腕。

“你是誰,又為何要制住我?”

見我已經動彈不得,此人方不慌不忙走到我面前來,但見其一襲白袍,臉上戴著一個冰雕的九尾狐面具,若非一身冷凝的氣息,倒也像個俗世翩翩公子,低沈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沙啞,似威嚇又似蠱惑,“你若乖乖的從了我,我可以考慮不再殺你。”

此人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我已經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若是不從你待如何?”我無奈的閉上眼睛旋即又睜開,眼底劃過苦苦的掙紮與深深的無力感。

“你從或不從,我都要定了你,只是,”他帶著高高在上的神情瞧著我,不肯放過我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仿佛一只獵豹玩弄著捕獲的獵物,可能是我此刻的表情深深地取悅了他,他終於帶著有些幽怨的口吻道:“你當真是要拒我於千裏之外麽?”

“幽怨的人難道不應該是我麽?”我戲謔地看著他,手利落的托住其下巴,“來,小娘子,對你家官人笑一個先。”

“……”他稍嫌纖弱的身子驀地一僵,有些不自在的望著我。

我眸中笑意更盛。

“你你你……”終於再度開口,一掃之前的暗啞,聲音變得又甜又脆,“你是怎麽發現的?”

“在蒙古,有心對我出手的只有兩人,而,”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但知曉我有武功的僅你一人,”天合居士已經與羅毅尋鐵木真去了,不過這一點我自是不會說與她。

“你若是再不來尋我,我就要打上門了。”

“欠我的銀子這麽久了都沒奉上,還敢打上門,莫非你這百花宮主,”一面松開握住她下巴的手,一面作勢恍然大悟,“是覺著有所虧欠,才巴巴的借著鬧事的由頭好給我一點補償?”

“美得你,我豈會昧下答應給你的一成?若是多要可不成,”百花宮主低首,手一抹,面具已被取下,一張尋常的臉出現在眼前,看著與蒙古少女並無二致,然後拉著我左拐右拐,再左拐最後進了一處看起來極為普通,甚至普通得有點簡陋的院子,從周圍進進出出的人來看這裏應該是百花鎮上做小生意的人聚集之地。

天合居士也是通曉奇門遁甲之術的,想必沒少花力氣尋百花宮的入口,卻不知這百花宮主竟然是個妙人,居然肯在這樣的地方落腳——漫說宮主這樣的身份,就是條件稍好一些的常人,也願意選一個無論環境還是內宅都看的過眼的院子,哪裏會委屈自己?所以說這百花宮的宮主實乃非常人也。

待到進了院子,才發現這一進的院子外面看著普通,內裏其實極為雅致,從假山石上的淙淙流泉到一草一木甚至一樹一木,都極有層次,無一不反映出主人家身為漢人的底蘊,卻又融合了游牧民族的粗獷之氣,而且一點都不顯得突兀。而屋內諸多精巧陳設更是將主人的審美觀展露無遺。

“可還合你的意?”百花宮主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的揭了令人嘆為觀止的□□,露出甚為娟秀的本來面目,正是因為我在南宋時所見。

“合著你是為了我才將這裏布置成這樣?”我笑著打趣了一句。

她白了我一眼,嗔道:“難道就不能是你我二人的審美一致?”

我不禁失笑,“梅姑你說的對,我倆的眼光還真是相仿,”其實比起梅姑我可能更為挑剔一些,畢竟是在富貴窩裏長大,若我是她斷斷不會用贗品,無論瓷瓶,蓋碗還是筆洗等物皆會盡可能用最好的,即便不是“縱有萬貫家財,不及其一片”的鈞瓷,也不能差了太多,至少也得是磁峰窯的白釉,又或許梅姑也有自己的考量——譬如百花鎮在暗潮洶湧的邊關這又能繁榮多久?這麽一想倒是我想得淺了,若戰火紛飛倒是可惜了物力,要運走還得覷時機,倒不如用贗品——丟了也不費多少錢。

正想入非非,梅姑忽道:“前年年末我就想把宮主的位子傳給你,可你以人在南宋為由拒絕了,如今想問問是不是改了主意?”

梅姑與我算起來是不打相識,起因是坎山鎮一家首飾鋪子的紫玉嵌珠的菊紋花簪,原是她先看上的,不過看著並無買的打算,打量了我一眼後就改了主意,偏掌櫃的以她是先來的為由拒絕了我的加價。出去後還故意挑釁,引得我不得不拔出腰間的九節鞭。

那時的我因為剛剛會使九節鞭,自然興趣高漲不願用無影術的一招一式,是以最後輸給了使得一手好劍的她三招,於是按事前的賭約請了她去酒肆用膳。

這才曉得她本是武林世家的後人,因成了望門寡,即將去與邊關謀生,又曉得她除了劍術還擅長陣法與易容術,便替她出了個建百花宮並以此招徠門人,先協助當地官員維持秩序再借機做生意,以及多方分成的比例,這才有了她從分成裏勻出一成給我之說。

她方才一問,倒是給了我一個莫大的機會,可以正大光明地安置我的人,從而名正言順地建一張網,網羅方方面面的信息。而身為百花宮宮主的梅姑常年戴著面具,恐怕沒有多少人見過正主的臉,而我暫時還不想離開,有些事有些人還得親自帶一帶,但我也不會輕易答應下來,否則梅姑會心中生疑,我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怎麽,你這是攤上了什麽事?”我望著梅姑的眼中充滿了關切,“是什麽讓你不惜放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勢力與財富?”

梅姑嘆了一口氣道:“你也知道我是個望門寡,而且以我的身世不大容易找到一個合適,彼此又能看對眼的……”

我懂得地撫上她的手臂,“那……他知道你……”

梅姑搖搖頭,“他雖見過我的真面目,然只知曉我是百花宮的門人,”看來梅姑的確是個審慎之人,別說兩人還沒到議婚的地步,就是真走到那一步有些事還是少一個人知道為妙,畢竟各人立場不同。

所以我問道:“他是宋人?”

梅姑仿佛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其實不論他是什麽人,我都不可能據實相告——畢竟這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自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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