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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春潮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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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瑾佝著背走進禦書房時,沈從照正在批奏折。

這些天朝廷上因左相薛岱遇刺身亡一事而鬧得不可開交,皇帝的心情極差。吳瑾站在書桌下方,只覺昨日額頭上被飛來奏折砸到的肌膚還在隱隱作痛。他沒有敢開口說話,足足過了有一柱香的功夫,才聽面前傳來一聲冷哼:“何事?”

吳瑾躬身走上前,湊到沈從照跟前說:“陛下,是迎春殿傳來的消息……”

迎春殿是前朝遺留下的建築,雖陳舊,卻不殘破。暗黃的檀木,古式的雕花,飛挑的重檐,伏著走獸的屋脊,在昏暗日光的襯托下,倒顯出幾分莊重來。

明明已是春日,不見明媚晴空,天氣反而愈發陰沈。回廊下一株白色梨花,無名人手植,在小風中瑟瑟發抖,搖下一地淒慘痕跡。

沈從照踏過長廊,身後只跟著吳瑾。老舊的木制地板在他的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沈從照則非常沈默。他最終在殿外停住腳步,大殿門後立著一扇寬大的素屏。素屏上映著兩個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人在何處?”沈從照問道。

“陛下,在大殿上。”先答話者高而胖。他的聲音極為尖利,從嗓間擠壓出的氣息被碾壓成一根細細的線,而這毛茸茸的線頭搔過身邊另一個人的耳朵,讓對方瘦瘦小小的身體不自禁打了一個抖。興許因為如此,他開口說話時的聲音便帶上了少許的顫:“殿內燃了香,人一時半晌醒不過來。”

沈從照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對‘屍體’可沒興趣。”

卻聽那高胖者解釋道:“陛下有所不知,這並非普通迷香,它名喚春潮……”此後數語細若蚊吟,旁人皆不得聞。沈從照聽完,不置可否,只是吩咐:“你們都退下。”

於是眾人默然散去。迎春殿只剩下沈從照一人留在門口,他凝視著門口那扇屏風的素色面上散落的破碎金箔,最終不可抑止地冷笑了起來。

當初謝家深夜派人入宮,沈從照打量了一番地上跪的男人,見他幾乎要將自己埋進地磚裏的姿態,便知這個人絕非是謝端派來。那個男人,堂堂的右丞相,即便在整個氏族搖搖欲墜的時刻,也絕不會這樣輕易向自己低頭。

至於謝家中那幫早該入土為安的老東西,他們口中吐出的話語早已不值一錢,更無資格擺出要與自己暗度金針的模樣。沈從照心生輕蔑,正想著如何打發了他去,腦子裏莫名躥出來一個人的面容,與一個極其荒唐的想法來。

於是他慢慢悠悠地開口,裝作極其不經意地點了謝淇奧的名字,心滿意足地看到伏在地上的人猛然擡起的頭與青白的臉色,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他沒想到謝家竟然做下了這個決定。

迎春殿中一片寂靜。沈從照繞過素屏,穿過前殿的門與一小段走廊,終於來到了正殿。

他在風中聞到了一股幽香。

正殿的門仍是大敞著,殿內很空,只在中央垂著幾簾薄紗,隨風蕩起,隱約可見後面是一張低矮的床榻。前朝的建築不易透光,今日天氣不巧很是陰沈,竟叫眼前的景象透出幾分鬼魅。

隨著沈從照的走近,帳上映的輪廓愈發清晰起來。他伸手撩起紗簾,薄紗入手,又涼又滑,宛如人的肌膚。然後他看到了床榻上躺著的人。

床榻近乎正四方形,鋪著柔軟的褥子,謝淇奧平躺在正中,黑發披散,穿著一身雪白的禮服。他的頭稍稍側著,眼睛被一條窄帛蒙住。

倘若不是他的胸口可見起伏,沈從照倒真的懷疑自己看見的是一具屍體。他自然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淇奧,或者說,他統共就沒有見過幾次這個人。

沈從照最初會聽到謝淇奧這個名字,是因為對方常入宮中,與太子交好。後來他投進軍帳,奔赴遠疆,常年不歸,風沙早將這三個字抹了個幹凈。若非那年他帶著勃勃野心回京,又在香山上撞見謝淇奧,沈從照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與對方有什麽交集。

於自己毫無威脅的人,他不屑於耗費心神。可也有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謝淇奧是謝端的兒子,沈從照便留了個心眼。老天也有意,竟叫他們在重陽晚宴時又見了一次。沈從照看著月下那人懶洋洋的醉態,心裏對他這份放肆感到驚異,又不禁生出淡淡的鄙夷。

謝端共育有三子,沈從照最不在意的就是二子謝淇奧。無他,這個人在他看來並無任何可關心之處——雖然世人口中常稱其為京中才子,他也許出沒於待嫁女子的閨閣幽夢,但在沈從照看來對方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不求上進的名門公子。相較於他那叫人覺得棘手的父親與兄弟,謝淇奧幾乎可與“廢物”二字擺在一處。若真要論這人有何可取之處,只能讚其運氣實屬上佳。

他聽過謝淇奧說與自己“有緣”,實在是覺得可笑。不說自己與他完全是兩種人,便真說有緣,這算哪門子緣分?自己一心只想鏟除謝氏,他謝淇奧卻趕著上來談天喝酒。

真是愚蠢。

沈從照踏上那柔軟的低榻,他在謝淇奧身邊半跪下。這個人現在應該是沒有意識的,那麽他在被送入宮中之前呢?謝家選擇拋棄他這枚廢子,謝淇奧是否心甘情願做出如此犧牲?

沈從照的視線掃過他的發,他的臉龐,他身上那繁覆的衣裝與搭在小腹上的手。那是雙只握書卷紙筆與瓷杯的手,修長、潔白、細膩,沒有一點點繭與傷痕。平日裏莫說持刀舞劍,恐怕連重物也不見得碰的一下。那雙手的上方,是腰帶結成的結,顫巍巍地翹在空中。

從軍多年,沈從照確定自己對男人的身體並沒有什麽興趣。但謝淇奧與那些將士們是一回事嗎?他想,他應該扯開那個衣結,他確定只需要輕輕一扯,這份包裝完好的大禮就會展露在自己的面前。他便可以品嘗屬於自己的一切。

“春潮”燃燒過後,所散發的是一股潮濕的香氣,如同波浪不斷拍打巖石上所飛濺出的氣味,卻也沒有任何的腥鹹味道,反而綻開出一種深沈的檀香。

沈從照在塌上跪坐下,最終伸出手,指尖停留在那翹起的衣結上。然後他尋到了它的尾端,那厚重的錦緞落在手裏,到讓人覺得有些沈甸甸的。他握住它,緩慢地扯動,看著衣結隨著自己的動作分崩離析,化作一條潔白的河流,流淌到塌間。而那層層疊疊的禮服,也隨著衣結的消失而散開,宛如打開花苞的花朵,露出柔軟花瓣下包裹的內心。

然後沈從照發現謝淇奧醒過來了——他並不知道對方何時蘇醒,但就眼下,眼前這個人無疑是清醒的——擺放在小腹前輕顫的手指,與微微偏轉過去的頭,讓沈從照暫時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因最初在殿門口聽到的那番話,他並未預料到眼下的狀況。而當他發現謝淇奧已經醒來,內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幼年時自己背著母妃做壞事而被發現的古怪感覺。那種感覺很快又被撲滅,他無法抑制地感到,這件事愈來愈有趣了。

沈從照將手順著敞開的衣領伸了進去,入手處,是一片滑膩。那是一種與女子肌膚完全的不同的觸感,滑膩但不柔軟,讓人生出單薄的感覺。他同時感到了手下這具身體的顫抖,這讓他忍不住猜測,謝淇奧能這樣忍受到什麽時候,才會開始掙紮?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沈從照的手往下撫去,宛如推開海濤般將敞著的衣領分開,讓它們滑落,現出玉色的肌膚。他俯下身,將唇印在謝淇奧的頸側。

沈從照並非不通情事,只是少年時便進入軍中,登基後又忙於政事,與女人都甚少有什麽溫柔纏綿的時刻。眼下香氣飄渺,氣氛也算正好,可躺在自己身下的卻是個男人,便是他早有準備,仍不免覺得怪異起來。

他的唇落下又離開再落下,並非是有意,只是一時茫然後的下意識動作。可因如此,謝淇奧戰栗得更加厲害了。

而當沈從照咬住那一塊肌膚時,謝淇奧突然爆發出一股力氣,擡手去推住對方——他自以為的用盡全力,在沈從照看來,也只不過是勉力擡起了右手,將它柔柔地擱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也許不是謝淇奧不想掙紮,而是他不行。

沈從照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熱了。他明白這種無力感,厭惡它,可倘若的它捆綁住的旁人,而這個旁人又完全受自己的支配,那它又有什麽不好?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那只現在冰冷但很快就會變得滾燙的手,他再次感到了謝淇奧的掙動,然後將這個人翻過身,完全壓在了自己身下。

他將謝淇奧的身體曲起,趴跪在床榻上。白色的禮服現在已經很淩亂了,不知道為何,沈從照沒有完全將它們褪去。它們包裹著謝淇奧,遮去了所有他不願意去探究的東西。至於這對於謝淇奧來說是一種侮辱還是赦免,沈從照並不考慮。

他的手像是一只蛇,游走許久,終於尋覓到了可以探入的穴口。他驚訝地發現那裏不僅溫暖,而且非常濕軟且易於進出。沈從照再一次意識到,既然謝家如此慷慨,他也不必惺惺作態。

他直直闖入那個世界,那個水聲泛濫、充滿泥濘的世界。他被粘膩所困,幾乎寸步難行。他們在水中搖擺,以至於身側蕩出一道又一道波紋。

沈從照不得不承認,謝淇奧的身體比後宮中那些妃子更令自己感到愉快。他不知道這是何種吸引力,但它確實存在,並且可以讓人瘋狂。

他直起身,跪在謝淇奧身後,冷眼看著那顆頭顱抵在床榻上,隨著自己的動作,在黑發間一點點磨蹭。

蒙在謝淇奧雙眼上的白帛並沒有掉落,它始終克忠職守,牢牢地阻隔住他投向沈從照的目光。但已完全的濕潤的它無法阻擋淚水,終是讓那麽一小滴在沈從照的眼下溜出眼眶,順著肌膚下滑,最終匯入那漫漫春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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