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廿壹.

關燈
當王氏走進那片幽冷寂靜的竹林,腳下不時傳來枯葉破碎的聲音。竹間的石徑狹窄而蜿蜒,遠遠望去,盡頭仍舊是朦朧搖晃的深翠。

她心下不由得惴惴不安,連雲祥扶住她胳膊的手帶有的溫度都不能阻止。

往日聽時,只知書閣在宮中的一角。今日到訪,才知道這一角是多麽的淒冷,是多麽的遙遠。

書閣終於出現在王氏面前時,她暗中松了口氣。哪怕四下無人,皇後也該保持自己該有的風度氣韻。是以她不能驚慌,不可害怕,時刻需得胸有成竹,雲淡風輕。

小院裏沒有人,書閣的大門又緊閉著。雲祥自是走上前去敲門,沒一會兒,便聽裏面傳來“咯吱咯吱”音,隨後是一個女聲:“誰呀?”

木門被拉開一條小縫,露出一小塊額頭,一縷發絲和一只眼睛。

雲祥可以清晰看到那只眼鏡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後來的恐懼。大門猛然被摔上,在雲祥反應過來之前又被打開,小小的侍女跪在地上,抖著聲音道:“恭迎皇後娘娘。”

王氏自她身邊走進書閣,倒是雲祥打量了一眼鶴書,覺得這個小侍女的容貌似乎有些熟悉,只是記憶中卻翻找不出有關她的內容。兩人一路上了三樓,王氏默默看著書閣四周的布置,清冷不消說,她甚至莫名覺得這裏的寒意比竹林更盛。

王氏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入目便是一片蔥蔥綠色,微微的亮光從植物糾纏的枝葉中透出,照在窗前人的身上,剪出一個瘦削的人影。

明暗之中,辨不清虛實。

謝淇奧在聽到樓下動靜時便起了身。宋子鶴來時不會敲門,那必然是旁人尋到了書閣中。身體雖然格外難受與不方便,但他終究不願意在外人眼裏落了狼狽。

華裝女子初顯露出容貌時,謝淇奧還覺得詫異。沈從照的妃子們也太過膽大了,之前已經有一個人犯了宮中有關書閣的忌諱,怎麽今天又來了一個?再細細一看,他就察覺出不對,來人恐怕並不是什麽普通身份。

不過這也無妨了。

王氏微微一笑,道:“謝公子,本宮今日……”

“你若想與我說話,就叫你身後的宮女出去。”謝淇奧打斷她的話。

雲祥從未見過敢在皇後面前表現得如此無理之人,當即便要發怒,倒是王氏一擡手,阻止了她張口,又輕輕說道:“那聽謝公子的,你且先去樓外等我。”

心中再如何委屈不解,雲祥仍是“咚咚咚”下樓去。直到那腳步聲消失前,皇後與謝淇奧都沒有張口說話。

王氏微笑著任謝淇奧打量,也不顯得惱怒。謝淇奧掃了一圈後收回了目光,問道:“你是皇後?”

“是。”

“我聽說沈從照娶了王將軍的長女作皇後。”

似乎是不習慣謝淇澳的稱呼,王氏不自覺蹙了蹙眉頭,還是答道:“是。”

“那你便是王鎮的女兒了,長女……名丹?”

王丹苦笑,“謝公子……”

“王鎮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扶了沈從照做皇帝,又嫁了女兒做皇後,這個大將軍的位子,可算是坐穩了。”謝淇奧扯了扯嘴角,“當年大家可都是走眼的。”

論及自己的父親,王丹無法再保持面上的平和。她張了張口,似乎是想反駁,卻沒有聲音。

倒是謝淇奧看到她的神情之後,又道:“成王敗寇的道理,我自然懂——你今天找我,是自己的安排,還是沈從照的安排?”

“自然是皇上的意思,不過本宮確實也有話與謝公子說。”

謝淇奧挑眉,“哦?既然是沈從照的意思,那麽你也該知道了。”

王丹自然是知道的。她從那天晚上沈從照告知時就不太信,今天聽謝淇奧一說,目光直接轉到那人的小腹處。

衣服的遮擋下,什麽也看不出來。

“如果是為了這個玩意兒來找我,那麽也不必說什麽了。”謝淇奧語氣冰冷,“皇後還有別的事嗎?”

王丹抿了抿唇,臉上露出猶豫神色。

謝淇澳撇開臉,揮了揮手便想叫鶴書送客。

“等等……”王丹開口喚道,頓了片刻,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你若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本宮必送你出宮,離開帝都。”

謝淇澳猛然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她。

“對。”王丹瞧見他的反應,清楚這話起了作用,心裏一橫,直接道,“本宮也會待他如親子,日後扶持他,讓他坐上帝王之位。”

“我如何相信你的話呢?”謝淇澳看著眼前這位皇後,想來她是很緊張的,放在膝蓋上的手都將名貴的綢緞揉出了褶皺。他垂下視線,冷笑一聲,“承諾雖好,但貴人多忘事,您自己總歸有孩子,那到時候,我肚子裏這倒黴東西該算什麽?”

王丹楞楞地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道:“本宮……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謝淇澳一楞,心裏又一驚。

“皇上大約已經知道了,我還安穩地坐在這皇後位子上,憑的只是我的姓氏,以及他暫且不需要一個孩子。太後那裏催得緊,我不知道可以瞞到何時——就算可以一直瞞下去,我與皇上也足夠惹惱她。”王丹語氣平靜,她一時間覺得好累,不僅是因為自己每日在後宮中受的煎熬,還因為眼前謝淇澳面無表情的臉。

她說了這麽多,甚至揭開了自己最大的一個秘密以祈求對方,換來的卻是對方的無動於衷。

這謝公子,還真是個冷心的人啊。

王丹難以抑制地產生怨恨。她多想要自己的一個孩子,哪怕為此折損陽壽、甚至殞命都在所不惜,老天卻從不給她這樣的機會。這個男人,他甚至是個男人,他卻,他卻!

“謝公子,你不想要也不需要這個孩子,我是知道的。但我懇請你,熬過這數月的苦楚,只要生下這個孩子,我讓你離開這個皇宮,也不會再回來。這個孩子,我……”

“孩子,你覺得我會在意它嗎?”謝淇奧打斷她的話,“送我離開……皇後娘娘,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離不離開這裏有什麽意義?”

王丹一時無言。

片刻,謝淇奧頗是低沈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謝家,你總知道些許的。謝老侯爺育有三子,雖然謝淇奧在外名聲最響,實則是家中最不成器的後輩。大兒隨父步入仕途,小兒從軍征戰沙場,唯有二子淇奧整日沈溺於經文典籍、詩詞歌賦,無心國事。此後謝氏遭難,滿門抄斬,偏生只有這無用的二兒子活下來,卻也是為他人身下之臣,茍且殘喘。你說……他何德何能?”

王丹站起身,好一會兒才說道:“無論如何,你總不會想埋骨於宮中吧?其實……皇上後來賞了一片地予謝家。”

謝淇奧身體一僵。

皇後突然上前俯身,附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什麽。隨後,也不管謝淇奧古怪的臉色,徑直出了房間。

書閣的樓梯陡峭,她一步一步向下,心情更是隨之跌入谷底。

門口的雲祥見她出來,趕忙迎上前來,面露憂色:“娘娘,能……麽?”

王丹用手攏住一絲散落的頭發,忽而肩膀一塌,整個人像散去一口氣一般,低聲道:“不知道。”隨後又嘆了口氣,“回宮吧。”

作者有話說:關鍵情節八百年前就設定好了,我現在做的事情是把它們串起來並且串得合理。如果哪裏不合理請務必告訴我。寫完再修我得哭死......

飼養那篇文,估計等我寫完這個就會開始修了,誒瑪,怎麽拖了這麽久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