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脫出 陰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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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老梁忽然說, “癸市,癸市,gui市……這裏他娘得不會真是鬼市吧?”

如此說來, 土地廟, 黃泉路,望鄉臺,剛才那個什麽葉桂村分明就是野鬼村嘛!

“這不就是去陰曹地府的路嗎!”老梁驚道。

果然, 當導游說出下一站是迷魂殿的時候,老梁打死也不肯往下走了。

“不能再走了!過了迷魂殿咱們可就真的到了陰曹地府了,這孫子指定是想害我們!”老梁說。謝行吟也沒說話, 看著那個導游直皺眉。

其實他不太確定npc是不是會害人。

“先跟著他走,走一步看一步吧。”

通往迷魂殿的石道很寬敞, 幾乎能容納兩輛卡車並排通過。兩側立陰森森的十二座石人, 獸首人身,正好是十二生肖。

老梁說:“圓明園那個獸首那麽值錢, 這些是不是也很值錢?”

“值錢也沒用, 難不成你還能帶出去?”謝行吟反駁道。這時候, 走在最前面的陸焚忽然停下了腳步,隨後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聲槍響。

其他人目瞪口呆,只見他那一槍打得不是別人,正是跟了他們一路的導游。npc明明是沒什麽痛覺的, 可那導游肩膀中彈後卻疼得“嘶”了一聲,隨後血跡滲到了衣服上。沒給他掙脫的機會,陸焚已經上前,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將他偽裝的假面給撕了下來。

謝行吟定睛一看,發現是個熟人——教會的大主教仇邢。這家夥竟然裝成導游騙了他們一路, 如果他們沒發現的話真不知道會被他帶到哪裏去!

仇邢見自己被發現了,眼中露出一絲怨毒,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你和我是一隊的,我們合作不好嗎。”

他這話是沖著陸焚說的。

“你不會不知道規則吧,我們都是黑色,殺了他們我們就能出去了。”

但是陸焚沒理會他,表情一點也沒有變化,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宰了。

謝行吟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什麽規則?什麽黑色?

難道是……被他猜中了嗎,衣服的顏色真的是不同的隊伍,只有殺光一方另一方才能活。

更糟糕的是,陸焚似乎和他不是一隊的。

謝行吟到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剛才在火車上,一開始死得那個黑衣服的人,但是現在想來,當時那人被調換了衣服也不是沒有可能。大主教起初沒說出來,以為是自己隊伍有人去臥底,但是遲遲沒有人和他聯系,他就明白了不對勁。

謝行吟慌亂地把目光投向陸焚,期望他能否認,可是他沒有。

仇邢那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身上也不知道帶了什麽暗器,謝行吟只聽見“颼颼”的風聲,隨後是鋼針被打落的聲音。仇邢也是虛晃一招,就趁著陸焚分心的檔口,看準時機一翻身滾到了旁邊一口井裏,頓時不見了。

陸焚往那井底看了看,低頭把刀往衣服上擦拭,只說:“夜行,帶他們走。”

被夜行拉住,謝行吟知道他想幹什麽,立刻慌了。

“不行!陸焚你他媽敢——”

陸焚擡頭,走到雙手被按住的謝行吟面前,低頭親親他。淺嘗輒止卻又很虔誠,虔誠地像是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一吻。

“當然敢,我有什麽不敢的。”他笑了一聲,仿佛還是平日裏那個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陸焚。

“哥哥,你聽我說。”他語調淡淡的,聽不出難過,“如果你和我只能活一個,那麽我希望是你。當年謝叔叔就是這麽對我說的,他們都說是我殺了謝叔叔,我沒和任何人爭辯過。畢竟確實是因為我才……”

“陸焚!”謝行吟難過,急得嗓子都啞了。”

“沒有人要你賠!”

“你還是不懂。”

但是陸焚態度很堅決,無論他如何嘶喊都無動於衷。只是安靜地,一下一下地,擦著那把泛著寒光的軍刀。“仇邢應該還沒死,我去找他。”他用很輕松的語調說著,就好像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謝行吟目眥欲裂,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死,陸焚絕對會自尋死路。

他試著咬舌,但是力道不對,從口角滲出血。陸焚立刻變了臉色,“松口!”謝行吟堅持咬著不放,想讓自己失血過多死掉,感覺自己下頜都快被掰斷了也不松口。

陸焚用一個吻撬開了他的牙關。

“你不用自責。實話告訴你,我保護你從來不是為了補償。”陸焚眼神憂傷。

陸焚走了,謝行吟拼命掙紮,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他知道陸焚真的是他的弟弟。

父親在凜冬時節裏把他帶回來的,被凍的瑟瑟發抖的男孩,那麽小的個子,不愛說話。

小男孩獨自經歷那麽多可怕的夜晚,因為他知道哥哥怕黑。但是不知道他自己會不會害怕。

夜行拉住謝行吟,謝行吟看著陸焚的身影一步步遠去,直至背影被醜陋漆黑的長夜吞噬,就好像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腳踏入無盡深淵。

那路的盡頭將是死亡。

但是他什麽也做不了。

無力回天了。

他眼眶泛出水霧。



謝行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基地,娜塔利在照顧他。看她臉色慘白好像剛剛哭過,謝行吟心裏一梗。

既然他出來了,那陸焚就出不來了。

窗外,通天塔搖搖欲墜,塔頂的石塊不斷墜落。謝行吟連鞋都沒顧得上穿,發瘋似的跑到通天塔腳下。守衛認得他,看見他臉色慘白身上血跡未幹,猶豫了一下但沒有攔。

隨著越來越多高墻轟然倒塌,天際的濃霧逐漸散開。雲開日明,萬頃煙波蒸騰而上。

至此,被遮擋了整整十二年的湛藍天幕,終於重現世人眼前。

那一刻,整個世界沸騰了。

自此,通天塔倒坍,再也沒有審判日了!

眼前的巍峨高塔傾倒瓦解,掀起的灰塵洋洋灑灑,有遮天蔽日幾丈高。但謝行吟沒有躲,砸在他身上的殘垣斷壁卻無實質,還沒落地就已經飄散成灰,被風撚成了虛無。

遠處的教堂裏傳來了禮拜的鐘聲。

沒有人知道,在整個城市陷入瘋狂歡騰慶祝的時刻,只有一個人跪坐在滿地狼藉的廢墟之間,捂著血跡斑駁的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太陽出來了。

刺眼的陽光穿破厚重的暗金色雲層,萬丈光芒傾洩在頭頂,謝行吟擡手遮了一下眼。

漫天揚塵之中,他仿佛看見了父親牽著滿身血汙的少年,逆著光影從廢墟中走出來。

那少年笑吟吟的,向他伸出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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