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訃告

關燈
“我靠……”

老梁用手背抹了一把汗,驚魂未定的尬笑了一下,正想和謝行吟搭話,忽然發現另外兩人都是臉色煞白。

他一楞,在本能驅使下僵硬地扭過頭去,就聽見電梯門外“叮”的一聲脆響。

明明是輕快的提示音,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壞了。

老梁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了一下。

他剛才一心只顧著關門,忘了按樓層鍵。

電梯頂燈閃爍了幾下,忽地滅了。

剛剛合攏的電梯門在他們面前又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

門縫裏,人面犬微笑著的臉越來越大。

老梁一顆心已經涼了大半,大起大落間就好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他屁滾尿流地擡手去按關門鍵,但是心下卻明白來不及了。

完了完了,這下可真是要命了。

人面犬那張猙獰可怖的面孔近在咫尺,老梁兩眼一翻,差點就要給自己念往生咒了。

誰料眼前忽然白光一閃,刺眼的強光在黑暗中迸射開來,毫無防備地穿透墨鏡閃到了他僅剩的一只獨眼。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外面的怪物也痛苦地嚎叫了起來。

“關門!!!”

老梁聽見謝行吟在喊,也顧不上看按到的是哪個樓層,劈裏啪啦一通亂按,反正先離開這該死的地方再說。

電梯門再度合攏,終於緩緩運行起來。老梁重新睜開有些刺痛的眼睛。

原來剛才是謝行吟忽然打開了手電光,直接調到了最大的功率。

犬類的眼睛保留著夜行動物的特點,暗視力非常敏銳,在黑暗中瞳孔會張開到極大,因而瞬間的強光對它的傷害也就遠超人類。

剛才的手電光那一下子的傷害對它而堪比閃光彈,直接把它雙眼閃到爆盲,他們這才得以虎口脫生。

老梁暗自慶幸,要不是這小子機靈,估計他們現在已經涼透了。

電梯緩緩下行,小陸垂著眼眸,不動聲色地把已然出鞘的鋒利匕首又塞了回去。

還有些驚魂未定的老梁靠在電梯箱上,“哎呦”“哎呦”地無病呻吟著。

電梯下行到十一樓。出了電梯廂,謝行吟累得直接往地上一坐,老梁則是癱在地上完全站不起來了,手腳並用地才從電梯裏爬了出來。

電梯的位置停留在11層沒動,人面犬沒有再追下來。謝行吟順手把安全通道的門先鎖了。

他隱約摸到了一點人面犬的行動規律。

人面犬在這一層樓活動應該是有什麽限制,不能隨便下來大開殺戒,只能趁著門禁以後跑過來偷屍體吃。

要不然以它的兇殘程度,他們早死光了。

“你們看見通道裏那只女鬼了嗎?”謝行吟擡頭問老梁和小陸。

兩人都連連搖頭。

“沒有?”

“哪裏有女鬼?”

於是謝行吟把剛才遇見女鬼的事情和他們一說,老梁隨即一拍腦袋。

“所以門口的鎮宅符不是對付那只人面犬的,是用來對付女鬼的!哎呀呀我就說嘛,人面犬一開始又不在裏邊,我的羅盤為什麽會轉起來?現在想來是因為墻裏那只女鬼了。”

謝行吟點頭:“那你們覺得,那個女鬼又是誰?”

老梁想了想:“慘死的公寓住戶的鬼魂?”

“這麽說也沒錯,但這個住戶是誰,有沒有可能是惠子?畢竟1404是她的房間。”謝行吟說。

老梁抓了抓頭皮:“可是那老頭給咱們的資料裏沒說惠子死了呀?”

“也沒說她活著。”小陸插著手站在旁邊,擠兌了他一句。

老梁這會兒心態有點炸:“嘿,說正事呢!我說你這小兔崽子老擠兌我幹什麽!我是欠你錢了還是勾引你老婆了啊?!什麽毛病啊啊啊?”

小陸垂眸瞥了一眼正托著下巴走神的謝行吟,別過臉去沒說話。

老梁註意到他這個挑釁的神情,一楞,擼起袖子就要爬起來:“嘿……”

但是他剛才被嚇得不輕,腳一滑又跌坐了回去,屁股差點摔成兩半。

他們在走廊裏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其他人,房間裏走出來幾個人。謝行吟沒看到賈鳴和彪哥他們,一個短發女生詢問他們幹什麽去了,說是賈鳴他們一早起來就在找他們。

原來這麽一番折騰,已經快十點了。

第一次正面遇上人面犬,確認了怪物的存在,三人還有點驚魂未定。

“說來話長,你們先別去十四樓了。”謝行吟簡單把遇到人面犬的事說了,其他人也都有點害怕。

“人面犬現在沒跟下來,但是安全起見我先把樓梯通道關了。以防萬一,以後誰都不要獨自上樓。”

彪哥他們一早就下樓去了,這會兒疲憊地上來。

他們去了一趟管理室,找到了叮叮當當一大串鑰匙,以後開門不用費勁撬鎖了。

謝行吟本來想去看看黎薇怎麽樣,卻發現房門鎖上了,和她同住的短發女生正在她兩個高中生同伴的房間裏坐著。

謝行吟禮貌地敲了一會兒門,門打開了。

“謝哥。”黎薇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五官比先前僵硬許多,勉強擠出一點笑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太久了。”

看著日漸消瘦的黎薇,謝行吟忍不住在心裏嘆氣。再這樣高燒下去,恐怕離死也不遠了。

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謝行吟輕輕帶上了房門,拉著老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小陸正站在窗邊,不知道往外看什麽。

謝行吟在床沿上坐下來,想起他一如既往的淡定神情和老梁屁滾尿流的模樣,有點發笑:

“小陸,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小陸默默地走到床邊來坐下,一只手覆到了謝行吟手背上,薄唇輕抿只說了一個字:

“怕。”

“……”

這小子到底哪裏有害怕的樣子。

謝行吟搖頭,捏了捏他微涼的手。

“……我算是知道了,1404墻上地上那些血,八成都是人面犬吃人的時候弄出來的。”

而且看這出血量,上一個進來的闖關隊伍怕是團滅了。

“老偵探說讓我們調查人面犬事件。我們已經見過人面犬,任務並沒有結束。”謝行吟若有所思,“所以找到它以後,接下來我們還要幹什麽?”

“可能是殺了它。”

小陸垂著眼眸,隨即他又補充說:“但是也不一定。”

謝行吟沈默片刻:“那如果任務不是我們殺了它,我們殺錯了會怎麽樣?”

“殺錯了我們就完不成任務了,全都得死。”老梁說。

謝行吟沈吟說:“所以那個老頭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戲,他說的是調查人面犬事件,從沒說過要殺它,也沒說過我們需要調查到什麽程度。”

“那我們還不能殺它。也不能讓其他人殺它。”



快到中午的時候,賈鳴回來了。

一看見謝行吟,他就毫不客氣地問:“你們早上鬼鬼祟祟幹什麽去了?”

謝行吟對他“鬼鬼祟祟”這個形容詞頗有微詞,但還是對他說了遇見人面犬的事,還有自己的一部分推測。

畢竟他們這群人裏,賈鳴是有經驗的。

賈鳴的安全和他沒多大關系,但如果他搶先殺死了人面犬那就麻煩了。

“你們在哪裏遇到人面犬的?”賈鳴目光一睨。。

“1404。”存於警惕,謝行吟沒告訴他暗道和閣樓的事情。

但哪怕有老梁作證,賈鳴看上去依然不太相信。

“我去過1404房間三次,沒看到任何問題。”這語氣顯然是不信的。

“好心提醒你,你有什麽好不信的?”老梁暴跳說。

“道長,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太相信他。”賈鳴說話毫不留情面,“誰知道妖魔鬼怪是不是他引來的。”

謝行吟懶得爭論,只給了他一個看傻逼的眼神,扭頭走了。

反正他已經提醒過,仁至義盡了。



謝行吟回到房間裏,老梁還跟在他屁 股後面嘰嘰歪歪地問:“我還是沒明白為什麽要把逃生通道鎖了?”

謝行吟才說:“當然不只是防止人面犬下樓,通過電梯樓層還可以監控其他人的動向。”

“你……”老梁張了張嘴。

謝行吟點頭:“其實我有點懷疑某個人。”

“賈鳴嗎?”見謝行吟沒有回答,老梁自顧自地說,“那我幫你盯著他一點。”

等老梁離開以後,謝行吟拿了個枕頭靠著,正打算睡一會兒,忽然看見小陸拿著酒精走過來,不由分說把他拉到床沿上。

小陸伸手把他的褲管撩起來,謝行吟這才想起自己爬行的時候,膝蓋磨破了。

小陸拿酒精給他消毒,動作很輕,然後從衣服上撕了條幹凈的布給他包上。

那熟練的架勢就像是經常給自己包紮傷口的特種士兵。

只是一些不太嚴重的皮外擦傷,謝行吟沒把它當回事。小陸很快幫他弄完,然後悶聲不響地一頭栽到他懷裏。

謝行吟哭笑不得。

這孩子像是後知後覺地被嚇到了,一直把腦袋埋在他頸間,不肯出來。

謝行吟由著小陸坐在他腿上,一邊揉著他柔軟的頭發安慰他,一邊把惠子的日記本拿出來看。

黎薇的身體狀況不妙,他迫切地想找到真正的任務是什麽。

老偵探給的那一堆資料他全看過了,其中最可疑的就是惠子自殺時的照片,但是那張照片莫名其妙被截去了大半,已經看不出多少線索了。

謝行吟打開了手裏老舊的日記本。日記本是用羊皮封面包著的,粗糙的紙頁微微泛黃卷起,扉頁寫著日記本的主人的名字。

謝行吟仔細地翻看起來。

日記中,惠子用娟秀的字跡敘述了她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述了這件事的始末。

記錄的字數很多,但是真正有用的內容有限。

一連三個月沒有交出能吸引眼球的新聞稿,惠子面臨著被報社辭退的危險。

當她看見住在隔壁的殘疾小女孩趴在地上和她的狗玩耍,親如一人,惠子靈光乍現編出了一個人面犬的故事。

起初她是忐忑不安的,但是當這個勁爆的新聞成功吸引了大眾的眼球,她作為“人面犬的第一個目擊者”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關註。這條新聞也拯救了瀕臨破產的忘川報社,報社不僅沒有辭退惠子,很快還給她加了薪。

但是從某一天起,事態往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了。又有人自稱目擊到了人面犬。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自稱遇到了人面犬。惠子開始害怕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筆下的故事成真了。

發展到最後,惠子不堪心理壓力,割腕自殺了。

日記到此中斷了。後來的事情他們也知道了,惠子自殺了。

謝行吟輕輕用指腹刮過紙頁邊緣,感覺缺了點什麽。

惠子的故事聽起來很離譜,又有點諷刺。畢竟假新聞締造者名利雙收,甚至獲得普利策獎也不是新鮮事了。

惠子說有關人面犬的這一切傳聞都是自己胡亂編造的,為了博眼球。

至於後來人面犬真的出現了,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謝行吟皺眉。

真是很聳人聽聞的一個解釋,挑不出什麽破綻但是又很奇怪。惠子撒謊了嗎?

人面犬的的確確是存在的,他們已經見過了。

謝行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重要線索,但是這條線索似乎又中斷了。



傍晚的時候,小陸悠悠轉睡醒了。

謝行吟燒水煮了泡面給他吃,自己坐在床邊啃壓縮餅幹,順手拿起小陸的魔方把玩。

小陸好像很寶貝這玩意兒,但是謝行吟到現在也不知道這種六面同色的魔方是怎麽玩的。

他猜測多半是把上面紋路拼成圖案,但是轉來轉去也沒弄出名堂來。

果然挺難的。

玩了一會兒,謝行吟把魔方一丟,頗有些挫敗地仰面躺在床上。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謝行吟爬起來開門,外面站著的是和黎薇同房間的那個短發女高中生,名字叫做小巖。

小巖看上去慌慌張張的,拖鞋都穿反了。謝行吟看了一眼走廊外,把驚魂未定的小巖拉進來,低聲問她:“出什麽事了?”

“謝哥,我有一個發現。說、說了你別害怕。”小巖的胳膊在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實際上害怕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她哭喪著臉,遞過來一張舊報紙。

是3月8日版的《忘川日報》。

謝行吟接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右下角那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欄訃告,標題是一行冷冰冰的黑體字。

“沈痛哀悼:忘川偵探事務所,野田老偵探因電梯事故意外逝世!”

訃告欄裏印著的照片赫然就是偵探社裏的那個老頭。

謝行吟感覺到自己的心猛地沈了一下,像是墜入了冷暗的湖底。

老偵探已經死了,那麽把他們帶進忘川公寓裏的老頭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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