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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終究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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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才把眼睛一睜,即刻又閉了眼睛。倒不是眼前的人不想見,只是有些事情不想面對罷了。

“別裝死,我知道你醒了。”韋望等了一陣還是沒聽到回應,不由得一聲冷哼,“你都躺了五六天了,裝死你也不能真死,趕緊起來說正事。”

“對我來說,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正事了。”蘇顏眼睛都不睜的回答。開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嗓子完全倒了,啞得連她自己都不敢認。

小葵看得心疼,抹著眼淚勸道:“好不容易把命撿回來,怎麽心倒死了呢?您別嚇我,可一定要活回來啊……”

蘇顏心裏一揪,登時痛得攥緊了手指,翻過身來嘔出一口鮮血。

小葵嚇得一聲尖叫,忙不疊的去扶她,卻聽見韋望冷冷的拆臺:“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掂量掂量,又是頂車又是扛炸,她自己作死,誰也攔不住她。”

蘇顏喘息了好半天才慢慢順過氣來,說話的時候卻是笑了:“本以為這輩子都遇不上了,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見面……你們命裏還真是挺背的。”

“哪能是偶遇,明明就是專程回來救你的。”韋望一個白眼翻上了天,“你可別誤會,是小葵惦記你,我可巴不得你這禍害趕緊了結算了。”

“你這話說的我怎麽不信呢?”蘇顏忍不住笑了,“我都快到了鬼門關了,你還生生把我拖回來了。”

“臭丫頭哭起來跟開閘放水似的,我只不過是怕她哭起來收不住。”韋望又是一聲冷哼,“要不然誰管你是死是活?”

蘇顏重重的喘了兩口氣,擡頭去看小葵。

小葵眨了眨眼睛,趕緊抹去了淚花,嘟著嘴嘀咕:“我不過是擔心罷了,又不是拿哭來要挾你,怎麽還說個沒完了?”

小葵原本總覺得低了韋望一等,什麽都是順著依著,如今居然能開口埋怨他了,想必兩人的關系已經是親密得多了。

想到小葵對韋望的戀慕總算是有了結果,蘇顏也覺得欣慰,不由得笑起來:“你們這樣……挺好的。”

“你別這麽心如死灰的模樣行嗎?”韋望看她這副模樣,竟然也懟不下去了,“你這次傷得很重,我也沒跟師父學過醫術,你若是不上心自行調養,這次怕是真的撐不過去了。”

蘇顏看著他笑了笑,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哦。”

“哦什麽?”韋望皺了眉頭,“你要是再這樣,我只能傳訊去讓二師兄幫忙了……”

“這點小事就別去打擾他了吧。”蘇顏立刻搖頭,“西梁那邊的形勢也不好,他背負著要一統天下的擔子,自己一個人撐得很是辛苦,你就不要再讓他分心了。”

“所以……你真的知道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韋望應道,“難道這就是師父要我來救你的原因?”

蘇顏跟著一怔:“算春秋讓你來救我?他不是已經死了許多年了麽?他……”

她忽然停了下來,若算春秋真的死在齊雲商手下,哪裏還會有機會收韋望為徒?

“算春秋沒有死?”蘇顏倒吸一口涼氣,“如今的局勢變化,難道還是在他的算計之中?不可能啊!既然他一直都活著,為何卻再也沒人見過他的蹤跡?他又是用什麽方式來和你傳遞信息?”

韋望翻了個白眼,萬分不情願的答了一句:“托夢。”

蘇顏忍不住笑了,難怪她會做那樣真實又有條理的夢,原來算春秋真的有了這樣的本事。最初算春秋不過是和蘇顏傳遞的信息,如今韋望自己親身經歷過,才算是信了。

“你可別忙著笑了,趕緊起來讓小葵給你收拾收拾。”韋望看她表情變換,知道她是想明白了,心裏的弦才終於松了,“等一會兒檀英會來接你,可精神點。”

之前剛下過一場小雨,馬車搖搖晃晃的前行,在石板路的苔蘚上來回打滑。

這麽近的距離之下相對坐著,檀英一如既往的莊嚴又戒備,倒是蘇顏不管不顧的擺出了慵懶的姿勢,也不開口問什麽,倒頭就要睡了。

最終還是檀英先忍不住了:“你難道就沒有話要問我嗎?”

蘇顏搖搖頭,說的話卻不著邊際:“你這修為,到底是比你師父差遠了。”

檀英平白挨了她的擠兌,知道她心裏著實怨恨自己,不由得嘆了口氣:“我在近前祈福之時便聞出來那棺木中放置了炸藥,不讓你靠近它,著實是為了你好。”

蘇顏卻是不領情:“你怎麽知道我想活著?也許我就想跟他一起炸成碎片呢?”

“你這麽不愛惜自己的性命,若是他泉下有知,只怕也會覺得難過。”檀英又是一聲嘆。

蘇顏笑著揚起了眉:“他要是覺得難過,那就活回來親自擠兌我吧。”

檀英知道蘇顏這個人向來是牙尖嘴利又不肯吃虧,所幸低了頭不再勸她:“那你怎麽也不問問,我到底要帶你去哪裏?”

“連炸藥都放了,那是恨不得我粉身碎骨啊。”蘇顏笑道,“不管那是誰的主意,如今手裏掌握著權勢的人……秦昭、顧勳、阿德,個個不都想我死麽?既然如此,我所有的去向都是死路,我又何必糾結?”

“你也別這麽悲觀,向死而生,反求諸己罷了。”檀英輕輕搖頭,取出了一套黑紗長衫,“快穿上吧,切記你這次是徹徹底底的死了,在活人的世界,你已經不能再擁有姓名……無論真的假的都是。”

死是死不了,活也是活夠了。

蘇顏已經徹底沒了抗爭的心思,乖乖的把黑衫罩上了。

等到車子停下來,檀英也不跟著,只讓人引路帶她進去。蘇顏才下車就讓人蒙上了眼睛,牽著她徑直前行。

自從武功回來之後,蘇顏的直覺就跟開了掛似的,雖然是蒙著眼睛,經歷過的轉折耳邊的風聲葉響腳下踏過的磚石高低全都了然於胸,實在和睜著眼睛行走沒有什麽區別。

等到被牽著走過九區十八彎的長橋時,蘇顏忽然站定不動了。

牽著她的人摸不著頭腦,只知道催促:“你倒是走啊,別讓主子等急了。”

“這是廢太子蕭鎮的太子府吧?”蘇顏笑了笑,“你也不用瞞我了,這地方我閉著眼睛也能走。”

“姑母,你還真是很聰明啊。”前面不遠處傳來了笑聲,“好了,把她的蒙眼布解下來吧。”

眼線重新透入眼簾的時候,蘇顏忍不住伸手擋了擋。

在那一瞬間,她仿佛看見那個孩子仍舊趴在水邊,身量還不及她肋間。他一身花色華貴的小襖,頭發也沒整束幹凈,一直低著頭,操著剪子使勁的剪著金魚,神色陰郁又叛逆。

刺眼的陽光逐漸褪去時,她才看清楚了。

對面站著的人已經高過她一大截,輪廓眉眼十足十的像他的父親蕭鎮,陰郁乖戾的調子沒變,可又多了攥著生殺予奪大權的自負和經歷過權謀背叛之後的兇狠。

“姑母,我把城裏那些擁戴過亞父的人全都殺了,老的小的一個都沒留下。”阿德笑著看向蘇顏,“我讓人把他們的眼珠子全摳了,反正全都是有眼無珠,留著也沒什麽用,曬幹了還能給我做彈弓彈子。”

一顆種子從惡土中肆意生長,終於開出了一朵惡的花。

阿德到底還是從一個缺管少愛的熊孩子長成了一個能夠為禍天下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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