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湘宜郡主？你是在說笑嗎？”蘇顏被他的話震得傻了一陣，即刻又笑起來，“我到底是誰，難道你能比我還清楚？”

符雲殤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了頭：“對。”

“你……你這樣咱們可就聊不下去了。”蘇顏啼笑皆非，今天不止遇見了強行要當知心大媽的惡嬤嬤，神神叨叨的田牧，現在連神棍也不正常了。

符雲殤並沒有浪費精力去說服她，而是朝她伸出手：“你不用聊，跟我走就好。”

蘇顏只覺得自己的手腳不受控制的動起來，竟然是主動要把手送進他手心裏。她確信自己身上沒有像偶絲那樣操控身體行動的媒介，那麽這件事必然來自於符雲殤本身的意志。

“這到底是什麽法術？”她根本想不到還會有這種操作，眼睛頓時直了，扯著嗓子朝符雲殤喊：“神棍！是不是你在操縱我！你……不帶這麽強買強賣的吧！”

符雲殤沒有說話，然而蘇顏卻只覺得拖著自己身體動起來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蘇顏的性子向來都倔，她原本信賴符雲殤又欠了他不少人情，原本打算不管他再怎麽神神叨叨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然而今天他卻這麽不講道理的用強，她的脾氣也上來了，竟然拼命死撐著不肯就範。

“你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符雲殤說的話如此嚴重，語氣聽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你為什麽要忙著帶我走？”蘇顏咬著牙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我不是回答過你了麽？”符雲殤應道，“回家。”

“回哪門子的家？你別以為我脾氣好，我也是會發火的好嗎？”蘇顏被惹毛了，竟然吼了起來，“哪怕蘇家沒了，郡主府沒了，晉王府也沒了，蕭煜在的地方才是我……”

嗖！一支箭擦著蘇顏的耳朵飛過。

符雲殤一揚袖子，那支箭頓時化成了一團火球，劈劈啪啪的燒了一陣之後墜在地上。鐵箭頭被燒熱了，落地之時紅彤彤的發亮，像是一顆剛剛落地的火星子。

“鳥顏。”

蘇顏聽到這個稱呼，心頭不由得一熱，扯著嗓子喊起來：“蕭煜？蕭煜你來了？快來救……”

話到了喉嚨口，她忽然停下了。

四周黑壓壓的圍了一圈人，弓箭手刀斧手乃至黑甲彪騎全都齊了。

蕭煜確實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他玩了這麽一手，難道僅僅是為了抓住阿德的把柄？不，他真正想要鏟除的，是和他師出同源的師弟符雲殤。

算春秋與白無霜那段過往想必也是蕭盛奎的眼中釘肉中刺，無論是蕭煜還是符雲殤都不會主動去揭他的傷疤，兩個人也就還能維持平衡。

符雲殤有國師之位護身，即使蕭盛奎駕崩，蕭煜還是沒辦法名正言順的處置他。

所以蕭煜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借口，比如眼前這樣可以指摘他失德的絕好契機。

蘇顏有點難受，蕭煜又一次毫不猶豫的利用了她。

“你是想要喊他救你麽？”符雲殤居然一點也不著急，照例是輕飄飄的浮在雲裏，“不用這麽麻煩，我放你走。”

蘇顏猛的一個趔趄，拽著她的力道消失了。

“……真的？”她朝外面包圍著他們的兵士們看了一眼，“你真的放我走？”

“我這人向來不怎麽喜歡開玩笑。”符雲殤笑道，“你回去吧……只要他還肯接受你。”

蘇顏立刻擡頭，大步往蕭煜那邊走過去。

她信符雲殤不會出爾反爾，更從來也沒懷疑過蕭煜的真心。

旁白黑壓壓的一群官兵當中無聲的讓出了一條道路，讓她能徑直走到蕭煜跟前。

“你站住。”在她靠近之前，蕭煜卻先開了口，“你誠實的回答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誰你難道不清楚嗎？”蘇顏當然不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明目張膽的質問他，卻忽然有種可笑的錯覺，今天到底是大家都不正常了，還是她自己不正常了。

蕭煜一字一頓的說著：“你是湘宜郡主。”

蘇顏頓時傻了。

蘇家已經成了逆賊，蕭煜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她是湘宜郡主，那麽之前的假死之計便被完全推翻了。只要她是湘宜郡主，那她就非死不可。

他放棄了她，他不再保護她了。

“你……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你不要我了麽？”蘇顏的喉嚨一陣發緊，說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蕭煜的眼神越過她落在了符雲殤身上，語聲帶著難言的冰冷壓抑：“是你背叛了我。”

“蕭煜，計劃是你自己謀劃的，你要除掉誰要對付誰我都不在意，哪怕你要利用我我都能傻到不和你計較……”蘇顏差點要被氣笑了，說話的時候卻幾乎要哭出聲來，“但我求你……別用這種方式褻瀆我們的感情。”

蕭煜沈著臉不說話，倒是他身邊的隨侍大聲說道：“湘宜郡主勾結國師為禍我陳唐，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誅之。”

“我怎麽勾結國師了？我何時禍了你的國？”蘇顏憤憤的揚起了頭，雙眼望定了蕭煜，“如果身為湘宜郡主就是罪過，那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麽？我根本就不是湘宜郡主，只是從未來而來的魂魄，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湘宜郡主！哪怕我是借了湘宜郡主的身體來陪伴你，可是這份感情從頭到尾都是真的，我沒有背叛過你！”

她的話說出來，周遭的人全都懵了。

“蕭煜，到底是什麽讓你變了心呢？是至高無上的權利，還是被秦昭擋了眼睛迷了心竅？”蘇顏氣得發抖，早已經把一切理智都拋到了腦後，無論別人把她當成借屍還魂的妖怪也好，以為她是徹底瘋了也罷。如果她的付出就這樣被抹殺，之前彼此溫暖攜手同行的甜蜜日子算什麽，一夜白頭同去同歸的承諾又算什麽！

“這句話不該你來質問我，從一開始你的存在就是一場騙局，你一直都是湘宜郡主。”蕭煜擡起頭來，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竹林之間濃淡的光影交錯著落在眉睫之上，仿佛隔絕了人世間所有的繁盛衰敗，嶙峋崢嶸。

“蕭煜，你到底是怎麽了？好，我不管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我只問你一句……”蘇顏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他，“咱們說好的，一夜白頭同去同歸，還算不算數？”

“你還想演到什麽時候？我們二人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同去同歸。”蕭煜笑著微微一低頭，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他肩頭的發絲順著肩頭緩緩滑落，猶如星河流洩，衣領上細致華美的淺金色花紋簇擁著肩頭優美的曲線。明明是清淡優柔的氣魄，卻是令山水為之褪色的沈淪和因果。

蘇顏的心徹底涼了。

到底是耳鬢廝磨傾心相愛過，蕭煜這個人她太清楚了。

溫柔時他是真的溫柔，心狠時也是真的心狠。

“那你是打算要殺我了麽？”蘇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笑了起來，“那我要你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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