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是吵架了嗎？”情感神經遲鈍的韋望都能看出蘇顏的低氣壓，她的不高興自然是很明顯了。

蘇顏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吵架，可她把心裏藏著的話一口氣全都說出來，總有種莫名的暢快。

這個時代的男人三妻四妾真的不奇怪，更何況蕭煜身份特殊，就更沒多少可詬病的地方。從他選擇要走上這條帝王之路開始，蘇顏便早已經預見到了如今的場面，然而這事真的落在了自己頭上，她卻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她愛蕭煜毋庸置疑，他們的三觀並不契合也是客觀事實。

蘇顏一整天心裏都憋著氣，先是氣蕭煜，後來變成氣自己。明知道他事務繁忙，如今自己的身份又很尷尬，能見上一面實屬不易，原本是不該和他掐起來的，可只要一想起秦昭和未來會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各種情敵，不止無奈，更有幾分怨憤。

大概是蕭煜知道她心情不好，想辦法把小葵送來陪她，蘇顏多了個能知冷熱的人在身邊陪著，自然是開心的。小葵真心以為蘇顏是死在大火裏了，陡然見了面，一時間忘了尊卑之分，直抱著蘇顏嚎啕大哭，把她的衣衫給哭了個一塌糊塗。

韋望在一旁看的一楞一楞的，心裏暗自咋舌，女人的眼淚怎麽都跟開閘放水似的，平時她們都把這些眼淚藏在哪兒呢？

翌日天氣晴好，蘇顏喊了小葵，悄悄到神宮背後的夔陵去祭拜小靈。

昆侖最初說起天龍殿的覆亡，蘇顏並沒有太具體的認識，直到後來韋望把事情都調查清楚了再來回報，才知道昆侖用了怎麽樣決絕的方式毀滅了天龍殿的一切。

昆侖這個人是真的狠。

到了這個時候，才算是真的對小靈有了個交代。

蘇顏橫撐著肚子，很想拿出點即將為人母的底氣，然而小葵扶著她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身康體健，似乎真沒那麽矯情。

小靈的墓立在側邊山腰上，雖然不是風水最好的方位，側邊臨溪後背靠山，幾叢淩霄花順著山勢鋪蓋下來，蒼翠合著嬌艷，靈氣四溢。

蘇顏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心中便覺得無比安慰。

對一個人好不好從來都不會體現在語言上，而是從日常的點點滴滴裏透露出來。從選址到周遭花木的栽種，一山一水一花一木，檀英對小靈的事情是真的很用心了。

蘇顏先為小靈慶幸了一陣，畢竟她眼光不錯，沒有錯付真心，後邊一想又替檀英惋惜，如果他始終放不下小靈，未來的日子只怕也要和死了一樣，再也活泛不起來了。

小葵也不知哪兒來的機靈勁，看見蘇顏一直不說話，以為是想避著她，灑掃安置完了便獨自找了個借口走開了。

蘇顏原本似乎有不少話要和小靈說，端著酒杯站了好一陣，最後還是只能就地一潑，一笑了之。

人走了真的就走了，遺憾也好，不舍也罷，到底是萬事皆休。

“你到底還是個重情義的人。”

蘇顏聽到有人說話，先是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隨即笑了起來：“神棍，好久不見了啊。”

“是很久了……”符雲殤的說話的聲音照例是輕飄飄的，如同裹在雲裏霧裏，“每次見面，你似乎都是用這句話開場。”

“我知道這句話很沒營養，可這回不一樣啊。”蘇顏被他逗笑了，“以往我都是打哈哈，這回我可是死而覆生，你就勉為其難的驚喜一下吧。”

符雲殤跟著笑了：“若我真當你是死了，大概就不會驚喜，只會驚嚇吧。”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出來閑逛也會遇見你。”蘇顏撅著嘴苦笑，符雲殤這個人平常是百無禁忌對什麽都不上心的意識流，但是他要是真有心跟你懟，口舌之厲害思維之敏捷真不會比蕭煜遜色。

“這可不是偶遇。”符雲殤微微擡了擡頭，“我是為要事而來。”

蘇顏眨眨眼睛，這裏雖然山明水秀景色宜人，可到底還是一處陵墓，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在這裏到底能有什麽要事。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天色便漸漸陰沈下來，山溪裏的水忽然漲高了，底下的水草不住的擺動著，仿佛是一團團深郁濃密的頭發，優柔之外又有著那麽些詭秘。

蘇顏等不到他開口說話，更猜不到他的用意，只能幹巴巴的笑笑：“水漲了。”

“是啊，水漲了。”符雲殤低著眉，輕聲笑道，“望京的氣候變化向來都很準時，夔溪漲水之後十天內南風就會到來，屆時暑熱畢至，就該開始為宮裏籌備夏日離宮的祭典了。”

“原來是為了祭典……”蘇顏揚了揚眉，含著些逗趣的成分，“你這國師當得可真是稱職，哪怕宮裏風雨飄搖，你還是按部就班絲毫不亂。”

“我侍奉的是神靈，不是皇家。”符雲殤應道，“身在神宮之中，世間再怎麽混亂都與我無關。”

“可是我聽說先皇過世之後，神宮中供奉的牌位全都跟著付之一炬了。”蘇顏瞇了瞇眼睛，“這可是妥妥的人走茶涼啊，真沒想到神靈的世界也那麽現實。”

“先帝的罪業，誰願意替他背下去呢。”符雲殤壓根不在乎她的揶揄，只是淡淡的應道，“人死業消，倒不如就此付之一炬，幹幹凈凈。”

蘇顏想了想，還真是沒毛病：“那麽一大片牌位都清空了，神宮裏往後可就清靜了，你們也能清閑不少。”

符雲殤好一陣子沒說話，他的膚色白皙又沒有血色，天色陰沈下來之後反倒顯得他身上像籠罩著一層光，仿佛即刻就要羽化登仙一般。

蘇顏忽然有些失神，盡管符雲殤成天都是代表月亮美哭你的德行，可她早已經不是昔日磕顏值磕到迷幻的少女，面對符雲殤的時候，還是有種莫名其妙被攝了心魂的感覺。

“帝王之道本就是踏著骨血而成，舊的牌位清空了，自然會有新的牌位被供奉上去。”符雲殤的表情像是沈在霧裏，說話的時候格外溫和淡漠，“帝業不息，殺伐不止，神宮也就永遠都沒有能清閑的那一天。”

蘇顏的心微微一蹙。

如今的江山所歸不過蕭煜與阿德二人，造下殺業的也只能是這兩個人。

她沈默了好一陣才開口：“你說這種話，莫不是在挑撥我和蕭煜之間的感情吧？”

符雲殤忽然笑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麽？”

他真的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那是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一種惡趣味，一種隨性的甚至是幼稚的壞。

蘇顏頓時語塞。

如果說她看不透蕭煜，那麽她同樣的也看不透符雲殤。

符雲殤低了眉眼，語調裏多了飄飄忽忽的神秘：“南來風不僅僅代表著望京的夏天，它在我的故裏還有一層含義。”

蘇顏原本並不打算給他把自己繞進去的機會，可天生的八卦熱情又實在忍不住，無意識的接了一句：“什麽含義？”

符雲殤的嘴角微微提起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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