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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這就是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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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來得太過猛烈,熾熱的溫度像是焚火過境一般,瞬間奪走了蘇顏的五感六識。

有那麽一陣,她朦朦朧朧的覺得自己或許是已經死了。

最先恢覆的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是被她攥在手心裏顧王氏的手。它的存在真真切切的告訴蘇顏,這是她的責任,是她的虧欠。

蘇顏努力定了定神:“王姐姐,你還好嗎?”

“郡主,你在說什麽?”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您睡糊塗了吧?”

蘇顏猛的一顫,觸電似的甩開了緊緊攥在手心裏的那只手。

眼前的昆侖還不及她肩頭那麽高,懷裏抱著兩三個書卷,站在那裏笑瞇瞇的看著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藍綠色眼瞳幹凈得像是雨後晴朗無雲的天空。

那是她記憶裏最初的昆侖,也是最美好的昆侖。

“郡主,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來,我給你把把脈。”他放下了卷冊,笑著湊到了蘇顏面前。

蘇顏驚恐的退開了一步:“你別靠過來!”

昆侖站定了,臉上的表情帶著些委屈,可憐巴巴的嘟囔:“您還是嫌棄我。”

蘇顏狠狠的甩了甩頭:“你在搞什麽名堂?這是什麽地方?你把顧王氏弄到哪兒去了?”

“您在說什麽?”昆侖眨巴著眼睛,“我聽不懂。”

蘇顏使勁擡起頭,籠罩在頭頂的陽光帶著真實的溫度,暖得令她深思恍惚。

她跨過了門檻,本以為該從那個荒誕可怖的噩夢裏走出來,為什麽反倒像是陷入了另外一個更加真實的噩夢?

昆侖站在那裏望她,等著她開口給她答案。就那麽簡單純粹,沒有絲毫的功利,沒有任何的企圖。

“別裝了吧,這根本就不是真的你。”蘇顏笑了,“咱們誰不認識誰啊,再玩這套就沒意思了。”

明知道昆侖擅長搞這樣的玩意兒,她怎麽可能再中了他的計,信了他的邪?

昆侖笑起來,輕飄飄的說道:“這就是真的我。”

“胡扯也要有個限度。”蘇顏跟著笑了。

“你不信嗎?”昆侖笑著朝她伸出手,“那你就隨我來看看吧。”

蘇顏全身心都在抗拒與他接觸,然而就在聽到他話語的一瞬間,整個身體就像落入了漩渦一般,猛的墜了下去,立刻失去了方向。

“師父,這是什麽東西……”昆侖望著那個圓錐形的金甕,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盡管他不知道金甕裏藏著什麽,但它散發著一股極其強大的邪氣,裏面藏了太多令人驚恐不安的東西,好像它本身就是恐懼和邪惡的具象。

“那裏頭是你的命運。”坐在旁邊的老者佝僂著身子,好像被那一頭海藻般濃密的長發壓得直不起腰來,手裏那支手杖泛著灰白的光,頂端那顆帶著獠牙的頭骨說不上到底是什麽。臉上身上那些古怪的紋身遮蔽他的本來面目,不像是刺青倒像是在皮肉當中一刀刀剜刻出來,看起來格外駭人。

昆侖咽了咽口水:“我不懂。”

“你過去把它打開。”

“是。”在掀開蓋子的時候,邪氣和怨氣瞬間透過肌膚,好像把所有開心快樂的東西全都抹去了,整個世界漆黑一片,只剩下了悲慟,只剩下了絕望。

金甕底部躺著一條小指大小的蟲子,通身碧綠,如同翠玉雕成的一般。它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般,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的攻擊性,然而它身上藏著的卻是比屍山血海還要洶湧的惡意。

昆侖本能的畏懼了:“師父……我害怕。”

“沒什麽可怕的,它不是你的敵人,它是你的守護者。”老者回答道,“把手伸進去。”

昆侖拼命搖著頭:“師父,它是一只蠱王……它會咬我的!”

蠱並非天生,而是被煉化出來的。

外界傳言煉蠱的方法是創造一個封閉的環境,將諸多毒蟲放在一起任它們廝殺之後相互吞噬,活到最後的匯聚了諸多毒素和經歷了生死打鬥之後的兇殘,才能被稱之為蠱。然而內行人都知道,這樣的蠱實在太弱,真正厲害的蠱都是用人命飼餵出來的。煉蠱的方法林林總總,但都逃不過陰狠毒辣喪盡天良的路子。

而蠱王則是群蠱之首,若要煉成一只,需要的消耗和代價根本無法計算。

昆侖認出這是蠱王,自然也知道此事非比尋常,即使他從未違背過師父的教導,此刻還是真真切切的猶豫了。

“就是要讓它咬你。”老者緩緩的說著,“‘百僵’是屍蠱至尊,本來就能號令群蠱,再加上它生自千年積屍地,更是再合適不過了。若是‘百僵’與你合二為一,你從此便再也不懼屍毒屍氣,天下群蠱也都會收你壓制,聽你號令!”

昆侖打了個冷顫:“我不想這樣。”

“不想?為什麽不想?”老者猛然伸出手,緊緊的扣住了他的胳膊,“你忘了陳唐的鐵蹄是怎麽踏破了関闕的樂土,忘了你的族親家人是怎麽慘死在荒原上,忘了鐵弗托是怎麽替你死在曼荼羅花叢裏!”

那些染滿鮮血的畫面洪水一樣沖進腦子裏,昆侖幾乎失聲尖叫起來。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那些零零碎碎卻又無比鮮明的畫面,毫不留情的撕碎了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被粉飾起來的溫情假面。

“你看看他們!看看那些無辜死去的人!”老者憤怒的喊著,“你真的能忘得掉嗎!”

昆侖感覺到他的指甲掐進了皮肉,疼得鉆心,咬著牙答道:“沒有……我沒忘!我不敢忘!”

“好!那就向你的子民證明你的決心!”老者拽著他狠狠的推到金甕面前,拽著胳膊伸到了甕底,“你聽著……你要成為天龍殿的主人,然後去殺了蕭盛奎為我関闕覆仇!”

“啊!”被百僵噬咬的瞬間,昆侖猛地慘叫起來,“師父!太疼了!停下來吧!師父!”

他以為百僵蠱王至多只是吸取血液或是吞噬肢體,然而它卻是咬破了手腕上的血脈,然後順著血管慢慢的開始前進,一點點開鑿隧道,一點點向心臟靠近。

那不止是疼痛,更是一種慢慢被吞噬被同化為怪物的驚恐。

“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百僵’是不會死的,它不死你就不會死……只不過你也和它一樣,不會再生長了。”老者的聲音溫柔起來,像是在搖籃邊吟哦著童謠一樣,“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開始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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