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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這就有點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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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湘王妃埋怨道:“這孩子,瞎說什麽喪氣話。能進宮做娘娘,那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陛下病重,之前祭天不見起色,就把衛神一家連鍋端了,這次沖喜也是如此。哪有什麽破格入選,根本就是大家都知道這事兇險,都巴不得被刷下來呢。”蘇顏搖搖頭,“就算成婚之後陛下的病有了起色,卿卿一個人在宮闈之中根本無法立足;如果陛下的病還是沒有起色,那麽蘇家就會是下一個被一鍋端的衛神。”

“顏兒!你……誰告訴你這些的?”

看到臨湘王妃一臉震驚,蘇顏瞬間就明白了,以前的湘宜郡主性子八成是隨了媽,思維線直白得你都不好意思告訴她真相。

蘇顏說道:“娘,無論你信還是不信,卿卿進了宮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你想想,卿卿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去嫁已近花甲之年的陛下,又會有什麽好結果?”

看她說得如此篤定,臨湘王妃也開始六神無主沒了主意:“可這宮選名單定了,無論如何都得有人進宮參選,否則蘇家一樣是欺君之罪啊。”

蘇顏這回算是聽出門道來了,只要進了宮選,蘇家基本上就是死定了。

只聽見外面嘭的一聲響,門口站著一個聽傻了的小姑娘,手裏捧的燕窩盅碎成了一地的湯水。

眼看著她扭頭跑了,蘇顏反倒覺得欣慰,她聽到了正好,也免得之後還得苦口婆心和她解釋一遍。

臨湘王妃直拽著蘇顏的袖子:“顏兒,你說咱們到底還有什麽辦法能避過這場禍事?”

“我先出去走一趟,你們好好在家等消息。”蘇顏帶著小靈出了門,上車之後甚至還沒開口,車夫就已經會意,沒等人開口就趕起了車。

小靈楞了神:“郡主還沒說要去哪兒呢!”

“這還用問嗎?”車夫笑道,“郡主這個點兒出門,肯定又是要去夜闖神宮啊。”

蘇顏:……

蘇貴妃已死,蘇承旨並不得寵,甚至連蕭盛奎都早已經意識到蘇貴妃之死和蘇承旨有關,按理說她這樣的後妃早就該被貶斥替代了,然而她卻依舊在宮裏當著不鹹不淡的承旨娘娘,這已經是蕭盛奎給予蘇家的安撫和優待。蕭盛奎雖然是個莽夫卻也不笨,就像他倚仗顧勳的財力為所欲為卻始終不予顧勳官職,他讓蘇家人呆在後宮,卻沒有給他們真正可以幹涉前朝動向的權力。

其實蘇顏也並不是真的沒一點覺悟,臨湘王在封地擁兵自重儼然成了真正的衙門,朝廷派過去的地方官根本形同虛設。陳唐七位異姓王爺,就屬湘宜郡主的老爹臨湘王風頭最盛,其餘幾個王爺也唯他馬首是瞻。俗話說物過盛而殺,蘇老爺子的行徑,其實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猜忌疑慮。

就連這次的宮選也是一樣。

蘇家已經沒有了年紀合適的女子,不得不把蘇卿卿這樣的孩子給打包送過去。無論蘇卿卿能進入宮選到底是誰的授意,實際上都是沖著蘇家來的。

車子一路到了神宮大門口,沒想到檀英居然就站在那裏等著,一襲白衣即使是在被夜幕籠罩的神宮背景裏也依舊亮得晃眼。

看到蘇顏從車上下來,檀英居然嘆了一口氣,帶著些無奈招呼道:“郡主。”

蘇顏忍不住笑了,上下打量著檀英問道:“你今天這是來迎我的還是來攔我的?”

“迎你你也不稀罕,攔你我也攔不住。”檀英搖搖頭,“我只是來替師父囑咐你,從後門抄小路進奉天閣,別又驚動了一群人跟著您夜奔。”

“知道了。”蘇顏忍俊不禁,回頭囑咐道,“小靈你也留在這裏吧,我去去就來。”

天氣越來越冷,寒風推著燈籠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熄滅的樣子。蘇顏以前都是從正門直闖奉天閣,從沒走過後門這條道,這個時代也沒有強光手電,光靠燈籠能照亮的範圍實在很有限,耳朵裏只能聽到林木搖曳的沙沙聲,蘇顏緊張的移動著腳步,心跳在耳鼓裏放大成了鼓聲,震得她自己都頭暈目眩。

好不容易挪上了石階,一擡頭便看見符雲殤的房間裏亮著一星燈火。

就是那一點暖融融的光,瞬間給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剛才那一段驚悚路途裏積攢起來的恐懼和畏縮,全都煙消雲散。

如果說蕭煜是她在這裏最大的牽掛,那麽神棍就是她最堅實的心理後盾。

符雲殤坐在桌前泡茶,滾水騰起的蒸汽在殿閣裏清冷的空氣中氤氳不散,茶葉翻滾恰似歲月中不斷更疊起伏的命運,不變的,只有他清冷淡漠的神情。

“神棍。”蘇顏吹滅了燈籠,自顧自坐到他對面,“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或不知道,並沒有什麽差別。”符雲殤擡眼看著她微微一笑,把茶碗推到了她面前,“不用著急,你想說的話我已經都知道了。”

“知道了?真的假的?”蘇顏將信將疑的抿了一口茶。

茶水熱度正好,不燙口也犯不著等待。

他連蘇顏來的時間都算得分毫不差,這已經不能用心理學來解釋了。

神棍淡然道:“如果蘇卿卿進了宮,那麽蘇家必定逃不過滅門之禍。”

“你知道這一場沖喜並不會有任何效果。”蘇顏試探道,“你也知道下一個皇帝會是誰。”

符雲殤高深莫測的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知道或不知道,並沒有什麽差別。”

蘇顏忍不住讚嘆:“神棍,你不會真的能未蔔先知吧?”

“所以你從來都不信我有什麽神力,對嗎?”符雲殤笑道,“你相信星盤卻不信我,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

蘇顏攤攤手:“這就有點尷尬了。”

其實蘇顏早就想過這一點,符雲殤處事的表現非常怪異,很難用一般人的反應來解釋,但要她相信這麽一個血肉之軀的人類真有通天徹底之能,她更願意相信他是一個偶然得了什麽寶貝借著來招搖撞騙的神棍。

符雲殤也不著急,慢悠悠的品著手中的茶:“那你現在相信了嗎?”

“算了吧,我只想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也明白知道得太多不是什麽好事。”蘇顏笑瞇瞇的說,“神棍,我不在乎你是裝神弄鬼還是真有什麽脫離常人認知的本事,我只想求你找個借口,把宮選這事兒給退了,千萬不能讓蘇卿卿進宮。”

“郡主應該明白,我一向不願意過問宮闈之事。”

其實蘇顏皺了一路的眉頭,一直在肚子裏籌措著怎麽開口,畢竟神棍原本就疏遠宮闈裏那些你爭我奪爾虞我詐,始終置身事外不站在任何人那邊,這樣的態度雖然沒有盟友,卻也不會帶來敵人。現在要讓他去幹涉宮選,不僅僅違背了他一慣的行事作風,也等於給了那些早已經對蘇家虎視眈眈的後妃一個危險的訊號。

“這我知道。可是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還能有第二個人可以把這事給處理得妥妥當當。”蘇顏苦笑一聲,“看看蘇貴妃,看看蘇承旨,再看看那一個個在宮墻裏行屍走肉一樣的女人。除了保全蘇家這一條之外,我實在不願意看著蘇卿卿那樣的孩子往火坑裏跳。”

其實蘇顏心裏很明白,符雲殤的態度始終是做歷史的旁觀者,他清冷,他通透,他明白所有的執著都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塵埃。

所以蘇顏更加明白,要他幹預歷史,或許根本就是一種不近人情的殘忍行徑。

然而他卻立刻答了一句:“好。”

符雲殤的聲音猶如落花撲窗一般清靈淡漠,好像蘇顏所求的不過是讓他幫忙遞個杯子這麽簡單。

蘇顏也懵了:“不是吧,答應得這麽痛快?”

符雲殤笑道:“莫非郡主還希望我能提出什麽驚人的要求才合理?”

“別別別,你這樣的人要是真提出什麽要求,估計我這種肉眼凡胎的人也做不到,還是別提了。”蘇顏恬著臉笑著,“你這次救下了蘇卿卿也救下了蘇家,國師悲天憫人宅心仁厚,日後定有福報啊。”

“難得郡主不管我喊神棍,聽著反而奇怪。”符雲殤淡然道,“其實我並不同情蘇卿卿,蘇家的興榮衰敗也和我無關,只不過這既然是郡主所求,那我自然會替你辦到。”

蘇顏楞了楞:“神棍吶,這話說得我都快感動了。”

“明日一早我會派人來接蘇卿卿入宮,我保證她絕不會通過宮選,但結局未必會如郡主所願。”

蘇顏很想追問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按著符雲殤的性子要是真不想說任她怎麽追問也沒用,只能苦笑一聲:“那就麻煩你了。”

“時候不早了,神宮畢竟是清凈之地,就請郡主先行回府吧。”符雲殤也真不給面子,一盞茶完了就直接趕人。

他說得直白蘇顏也不好再賴著不走,終於忍不住開口:“神棍,我總覺得你話裏有話啊?結局未必會如我所願是什麽道理?”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符雲殤很幹脆的回答完了,直接關上了大門,“但我真的很好奇,郡主的命運到底會走向什麽樣的彼方。”

蘇顏心頭一寒。

神棍可以阻止蘇卿卿通過宮選,因為蘇卿卿原本就不可能通過宮選,歷史上根本就沒有蘇卿卿這一茬。然而即使沒有沖喜失敗的罪責,蘇家的覆滅也必然會發生的,無法逆轉,不可避免。

就像湘宜郡主已經註定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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