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無可救藥的象征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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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昆侖說的並沒有錯,不止是沒人來鬧騰,壓根就沒人提起這件事。

蘇顏回了寢居,只覺得屋裏憋悶,才一推開窗就看見了神出鬼沒的韋大爺,直嚇了一個激靈:“我的天,你沒事站在窗戶外面幹什麽?”

韋望從鼻子裏給了一聲冷哼:“你管得著麽?”

蘇顏一臉黑線不說話了,韋望也不說話,一時間氣氛變得十分怪異。

過了好一陣蘇顏才開口:“你是不是介意我和晉王殿下……”

“我一點也不介意!”韋望立刻就打斷了她,“你那麽喜歡晉王殿下,如今得償所願……我該恭喜你了。”

“你這表情可一點沒有喜慶的意思。”蘇顏想了一陣,覺得還是該斷了這熊孩子的念想,“我說過,這屋子裏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對你們……”

韋望再次打斷了她的話:“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蘇顏張了張嘴,結果發現這孩子把話全給說滿了,這明擺著不打算讓她接啊。

“蘇鳧顏,無論你把我當做什麽,我都會護你周全。此誓無關乎殿下的囑托,我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韋望說出這樣一番話,倒讓蘇顏忽然意識到這熊孩子已經長大了,居然欣慰了不少,不由的脫口而出:“謝……”

話還沒出口,韋望的身形嗖的一聲便消失了。

蘇顏一臉黑線的朝著外面吼:“敢不敢聽完別人的話再走啊!”

蘇顏以為自己了結了一樁心事,終於也能睡個好覺了。沒想到一挨著枕頭,噩夢就像一株黑色的曼陀羅從夢境裏滋生,從頭到尾沒有一刻安寧。

蘇顏從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正有一道明媚的陽光從窗欞外面照進來,暖洋洋的勾勒著窗戶隔柵的花紋,仿佛鐫刻著過去,糾纏著宿命。

她終於完全想起來了。

劇本上明明白白寫著,下一個皇帝是陳明帝,做儲君時封號明德,因此被稱為明德太子。陳明帝也是個暴君,完全繼承了盛帝的暴戾兇殘,登位之初便把反對他即位的大臣舉家坑殺,還把他的兄弟毒殺的毒殺流放的流放,無一善終。

蘇顏的胸口憋得發痛。

老皇帝已經時日無多,一旦太子即位,蕭煜必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這件事。

蘇顏一咕嚕翻身起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往外沖,正撞進了別人懷裏,險些摔了個四仰八叉。

“你這樣衣冠不整的,打算跑到哪兒去?”蕭煜攬著她的腰,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蘇顏楞了一陣,剛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壓在心裏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反手抱住他。

“郡主,奴婢先去沏茶。”在這個把在人前秀恩愛當做羞恥的時代,蘇顏的作為實在稱得上是驚世駭俗,小靈在後面瞪圓了眼睛,趕緊找了個借口轉身遁走了。

蕭煜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她的情緒逐漸平覆才開口問道:“湘宜郡主果然與眾不同,吃個醋都那麽驚天動地。”

“我沒有吃醋,我只是……”蘇顏擡頭看他,想起昨天心頭酸溜溜的那點感覺,早已經所剩無幾了。對比起可能失去他的傷痛,哪裏還有空去吃醋啊?可真的要向他解釋,又該怎麽開口?要是蕭煜知道她是個借屍還魂的未來人,又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停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說實在的,我不求名分也不奢求什麽一生一世,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蕭煜抱緊了她,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你這麽說我反倒有些失望了。”

“失望?”

“你若是不吃醋,就證明我在你心裏沒那麽重要。”

蘇顏忍不住笑起來,想不到整個世界的人都看不懂她,唯獨蕭煜卻有著和她相同的邏輯和處事哲學。

蕭煜見她露出了笑臉便調侃道:“不生氣了?”

蘇顏笑道:“我沒有雪絹那樣傾國傾城又沒雪絹那樣溫柔體己,再擺著張臭臉你該嫌棄我了。”

蕭煜低頭望了她一陣:“傾國傾城溫柔體己又有什麽用,也不能讓梁王反反覆覆念叨一整晚。”

蘇顏楞了楞:“哎,該不是因為梁王在邊上絮絮叨叨你才想起來過來找我的吧?”

蕭煜也沒含糊,直接點了點頭。

蘇顏頓時受到了一萬點傷害:“走走走,你趕緊走,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蕭煜苦著臉:“蘇鳧顏……”

“趕緊走趕緊走,我晚上沒睡好,還得補補瞌睡,恕不遠送。”蘇顏把他直推出門,順手把門關上。

蕭煜站在門口,也不氣惱,微微笑了笑,氣定神閑的說:“其實我今日還有一件事要辦,府上侍女秦昭在郡主府叨擾多時,現下也該接她回去了。”

蘇顏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帶走帶走!走了以後你也別再往我這兒湊了!”

滿腔怒火升騰了還不到半分鐘,聽聽外面沒動靜了,蘇顏一楞神,趕緊推開門:“餵!你真走啦?蕭煜!”

躲在一邊的小靈看熱鬧看得一楞一楞的,郡主這一會兒趕人一會兒留人,到底鬧的是哪一出啊?

蘇顏這一大早的都冷著臉,閑著沒事前院後院兜兜轉轉的企圖排解郁悶,可郡主再大到底也就那麽幾千個平方幾個大小園子,早就已經逛膩了。

轉到最後,這才發現曲行之一個人坐在她曾經祭拜衛夷夫人的那個園子裏。

春夏之間郁郁蔥蔥的樹木早就只剩下了禿枝,雕零的葉片橫七豎八的落了一整片,紅的黃的,斑駁成了一地的過往。

他沒有刻意迎著陽光,也沒有閉眼休憩,只是仰頭望著斜上方。

“行之,你怎麽了?”蘇顏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莫名其妙的問,“你扭到脖子啦?”

曲行之的幽默感這兩天好像又下線了,只是對著她微微一笑:“我只是隨便看看。”

“看什麽呢?哦,落葉?白雲?天空?”蘇顏仰頭望著那一片孤零零的禿枝,好吧,如果從文藝青年的角度來出發,那大概應該叫做浪漫主義還是存在主義?

曲行之搖了搖頭:“鳥。”

蘇顏楞了楞:“鳥?”

“墻、院子、屋舍,都是人給自己設下的囚牢。”曲行之淡淡應道,“鳥卻從不受這些外物所限。”

蘇顏恍然大悟。

原來是無可救藥的象征主義。

他看的不是鳥,而是自由。

蘇顏時常往外跑還覺得憋得慌,曲行之的生活空間卻只有前門到後院那麽一段,要是換成蘇顏自己,恐怕早就憋瘋了。但這方寸之地,也是能維系他生活的最後防線,離開了這裏,他立刻就要人頭落地。

蘇顏也覺得這很不人道,然而卻無力改變這一切,只能勸道:“行之,你……”

話音未落,便看見小靈顛著小步過來報訊:“郡主!可不好了!臨湘王妃來了!”

“臨湘王妃?”蘇顏的腦子短路了一陣,“臨湘王妃是誰?這麽一驚一乍大驚小怪的,我認識她嗎?”

小靈:……

曲行之苦笑一聲:“郡主,這位臨湘王妃乃是您的生母。”

蘇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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