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桃花流水無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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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從蘇貴妃那裏出來，秦昭於情於理都該遠送，可她不過是隨著到了門外便以身體不適為名推脫不送了。
小靈壓了一肚子的不滿跟在後面：“這秦昭可真不識禮數，原以為她出身大家，說話做事總該得體些。雖說今時不同往日，但郡主屈尊降貴專程跑來見她，怎的還如此輕慢？”
蘇顏搖搖頭：“她又怎會不識禮數，不過是不想與我扯上關系而已。”
小靈的眉頭皺得更緊：“無論郡主如何，始終都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她如今已經跌落谷底猶如塵芥，還有做什麽清高。”
蘇顏一臉黑線：“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雖然蘇顏只是假意板了臉，小靈還是忐忑起來：“郡……郡主……”
“秦昭遠比你想象得聰明得多，她也不是故意要讓我難堪，只不過這宮中關系錯綜覆雜，她即使要選個人依附也總要選個足夠強大的靠山。如果無法找到靠山，那麽保持中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蘇顏微微沈吟，“你身上還帶著銀子嗎？”
“有呢。”小靈仿佛是會了意，“您這是想接濟秦昭一些嗎？”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我若明著幫襯，她肯定不會接受。按她那身傲氣，只怕還覺得我是在侮辱她，反而適得其反。”
“那我送去之時多和她說說，郡主原是真心想她好，她又不是那不通事理之人，總會承情收下的。”
蘇顏搖搖頭：“即使她真收了又有什麽用？在這種地方生活，還有什麽避得過別人的眼睛？那錢只會招來嫉恨猜疑，過不了幾天多半也就不屬於她了。”
小靈想了想：“郡主只怕是太過擔憂了，這裏是貴妃娘娘的地方，自然不比先前在長樂坊那般受罪，更不如她孤身一人時那麽兇險。”
“蘇貴妃是救了她，然而又不是真的那麽好。”蘇顏苦笑一聲，“若說是在幫秦昭，倒不如說是在幫我。”
小靈嘆了口氣：“小靈忽然覺得……秦昭好可憐。”
蘇顏跟著苦笑，現在這麽看來無論如何都是她這個惡人把秦昭給逼上了絕路。讓秦昭死去實在太容易了，她如今只不過是小小的侍女，又在蘇貴妃手底下做事，蘇顏隨隨便便都可以要了她的性命，甚至用不著在自己手上沾染一點鮮血。
正因為是這樣，蘇顏才更覺得頭疼。
秦昭不死，固然會成為她的心頭大患；秦昭若是死了，殊不知照這麽發展下去歷史會不會走向對她更不利的方向？
蘇顏心裏明白，她要對抗的不是秦昭，而是歷史。
想了久許之後，蘇顏終於開了口：“這麽著，你把那銀子給蘇貴妃宮裏的管事嬤嬤。”
“給嬤嬤有什麽用？”小靈忽然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您是要嬤嬤多關照秦昭？這招好啊，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承了您的情。”
蘇顏點點頭：“是這意思，但千萬不要讓秦昭知道。”
“這又是何故？”小靈徹底被蘇顏弄糊塗了，“若她不知道，又怎會打從心裏感激郡主呢？”
“不用咱們說，秦昭自然會知道。”蘇顏答道，“平日裏受慣了欺負，忽然間都對她禮敬有加，必然是有人幫了忙。她是個聰明人，用不著誰告訴她，她自己便會去追查。自己查出來的，遠比別人在旁邊提點來得更有說服力。”
小靈已然是心悅誠服，朝她行了禮，扭頭便轉向來來時的方向：“郡主且在此等候，小靈去去就來。”
“去吧去吧。”看著小靈飛速離開，蘇顏也不著急，幹脆撿了個清靜的回廊坐下。
此時已是暮夜，月色青朗，煙雲流散聚散不定。月光飄渺星子錯落，夏暮的朦朧熱氣早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凈燦爛的秋光。
從這宮城頂端望下去，目所能及仿佛就是方方正正那麽大的一塊，商肆酒館，亭臺樓閣，桃花流水，唯獨看不到自己的歸處。
“郡主，別來無恙。”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蘇顏跟著轉過臉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神棍，我正要找你呢！”
符雲殤還沒為神棍這個稱呼皺眉頭，後面的檀英卻先跑了出來：“尊師乃是當朝國師，盡得陛下倚仗天下敬仰，怎能以那江湖蔑稱折辱……”
“一時口誤，是國師，國師。”蘇顏連忙改口，“國師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符雲殤並沒有明確的表示，檀英便已經領會到了拒絕的意味，立刻挺身而出：“正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尊師雖是侍奉神明之人，孤男寡女單獨相處說出去到底也難免遭人猜忌，若郡主真有要事相商，不妨改日蒞臨神宮……哎，你這是要幹什麽！”
檀英說得頭頭是道，可那寂川神宮哪有那麽好進，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到時候只怕一個閉門羹就給擋回來了。今天和秦昭鬥智鬥勇已經夠累了，蘇顏哪裏還有那個耐性和檀英拌嘴，沖過去順手推了符雲殤就跑：“小靈，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快幫我攔住他們！”
“郡主！哎……”小靈才剛回來，看到蘇顏這樣的舉動也是嚇了一跳，然而又不敢違抗她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死死拽住了檀英，“郡主快跑！”
符雲殤沒問情由也沒反抗，就讓她推著一個勁的跑，過了好一陣才開口：“停下吧，檀英早已經追不上你了。”
蘇顏不禁樂了：“我還以為你根本不關心我要帶你去哪兒呢。”
符雲殤淡淡的回答：“這宮裏任何地方我皆可暢通無阻，眼前就是禁宮，我若闖入亦不會有事，你卻是要掉腦袋的。”
蘇顏：……
符雲殤低垂著頭：“郡主若有事便直說吧。”
“等我先把氣喘勻了再說。”這一路跑過來運動量也不小，符雲殤被推著走自然不覺得費力，蘇顏卻是喘了上氣沒下氣。
符雲殤也不著急，曬著月光，語氣悠然自得：“沒關系，我等你。”
話音未落，蘇顏便聽到檀英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心裏一急，忽然把手伸到他背後，才一用力便一頭栽倒在他懷裏。
天塌下來也不皺眉的神棍居然被嚇到了：“郡主這是要做什麽？”
“想把你藏起來。”蘇顏老老實實的回答，“結果太重了，實在是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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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搖搖頭：“她又怎會不識禮數，不過是不想與我扯上關系而已。”
小靈的眉頭皺得更緊：“無論郡主如何，始終都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她如今已經跌落谷底猶如塵芥，還有做什麽清高。”
蘇顏一臉黑線：“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雖然蘇顏只是假意板了臉，小靈還是忐忑起來：“郡……郡主……”
“秦昭遠比你想象得聰明得多，她也不是故意要讓我難堪，只不過這宮中關系錯綜覆雜，她即使要選個人依附也總要選個足夠強大的靠山。如果無法找到靠山，那麽保持中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蘇顏微微沈吟，“你身上還帶著銀子嗎？”
“有呢。”小靈仿佛是會了意，“您這是想接濟秦昭一些嗎？”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我若明著幫襯，她肯定不會接受。按她那身傲氣，只怕還覺得我是在侮辱她，反而適得其反。”
“那我送去之時多和她說說，郡主原是真心想她好，她又不是那不通事理之人，總會承情收下的。”
蘇顏搖搖頭：“即使她真收了又有什麽用？在這種地方生活，還有什麽避得過別人的眼睛？那錢只會招來嫉恨猜疑，過不了幾天多半也就不屬於她了。”
小靈想了想：“郡主只怕是太過擔憂了，這裏是貴妃娘娘的地方，自然不比先前在長樂坊那般受罪，更不如她孤身一人時那麽兇險。”
“蘇貴妃是救了她，然而又不是真的那麽好。”蘇顏苦笑一聲，“若說是在幫秦昭，倒不如說是在幫我。”
小靈嘆了口氣：“小靈忽然覺得……秦昭好可憐。”
蘇顏跟著苦笑，現在這麽看來無論如何都是她這個惡人把秦昭給逼上了絕路。讓秦昭死去實在太容易了，她如今只不過是小小的侍女，又在蘇貴妃手底下做事，蘇顏隨隨便便都可以要了她的性命，甚至用不著在自己手上沾染一點鮮血。
正因為是這樣，蘇顏才更覺得頭疼。
秦昭不死，固然會成為她的心頭大患；秦昭若是死了，殊不知照這麽發展下去歷史會不會走向對她更不利的方向？
蘇顏心裏明白，她要對抗的不是秦昭，而是歷史。
想了久許之後，蘇顏終於開了口：“這麽著，你把那銀子給蘇貴妃宮裏的管事嬤嬤。”
“給嬤嬤有什麽用？”小靈忽然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您是要嬤嬤多關照秦昭？這招好啊，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承了您的情。”
蘇顏點點頭：“是這意思，但千萬不要讓秦昭知道。”
“這又是何故？”小靈徹底被蘇顏弄糊塗了，“若她不知道，又怎會打從心裏感激郡主呢？”
“不用咱們說，秦昭自然會知道。”蘇顏答道，“平日裏受慣了欺負，忽然間都對她禮敬有加，必然是有人幫了忙。她是個聰明人，用不著誰告訴她，她自己便會去追查。自己查出來的，遠比別人在旁邊提點來得更有說服力。”
小靈已然是心悅誠服，朝她行了禮，扭頭便轉向來來時的方向：“郡主且在此等候，小靈去去就來。”
“去吧去吧。”看著小靈飛速離開，蘇顏也不著急，幹脆撿了個清靜的回廊坐下。
此時已是暮夜，月色青朗，煙雲流散聚散不定。月光飄渺星子錯落，夏暮的朦朧熱氣早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凈燦爛的秋光。
從這宮城頂端望下去，目所能及仿佛就是方方正正那麽大的一塊，商肆酒館，亭臺樓閣，桃花流水，唯獨看不到自己的歸處。
“郡主，別來無恙。”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蘇顏跟著轉過臉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神棍，我正要找你呢！”
符雲殤還沒為神棍這個稱呼皺眉頭，後面的檀英卻先跑了出來：“尊師乃是當朝國師，盡得陛下倚仗天下敬仰，怎能以那江湖蔑稱折辱……”
“一時口誤，是國師，國師。”蘇顏連忙改口，“國師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符雲殤並沒有明確的表示，檀英便已經領會到了拒絕的意味，立刻挺身而出：“正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尊師雖是侍奉神明之人，孤男寡女單獨相處說出去到底也難免遭人猜忌，若郡主真有要事相商，不妨改日蒞臨神宮……哎，你這是要幹什麽！”
檀英說得頭頭是道，可那寂川神宮哪有那麽好進，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到時候只怕一個閉門羹就給擋回來了。今天和秦昭鬥智鬥勇已經夠累了，蘇顏哪裏還有那個耐性和檀英拌嘴，沖過去順手推了符雲殤就跑：“小靈，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快幫我攔住他們！”
“郡主！哎……”小靈才剛回來，看到蘇顏這樣的舉動也是嚇了一跳，然而又不敢違抗她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死死拽住了檀英，“郡主快跑！”
符雲殤沒問情由也沒反抗，就讓她推著一個勁的跑，過了好一陣才開口：“停下吧，檀英早已經追不上你了。”
蘇顏不禁樂了：“我還以為你根本不關心我要帶你去哪兒呢。”
符雲殤淡淡的回答：“這宮裏任何地方我皆可暢通無阻，眼前就是禁宮，我若闖入亦不會有事，你卻是要掉腦袋的。”
蘇顏：……
符雲殤低垂著頭：“郡主若有事便直說吧。”
“等我先把氣喘勻了再說。”這一路跑過來運動量也不小，符雲殤被推著走自然不覺得費力，蘇顏卻是喘了上氣沒下氣。
符雲殤也不著急，曬著月光，語氣悠然自得：“沒關系，我等你。”
話音未落，蘇顏便聽到檀英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心裏一急，忽然把手伸到他背後，才一用力便一頭栽倒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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