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葡萄美酒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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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回到席上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已經有了醉意,小靈靠過來低聲道:“郡主您可回來了,剛才衛夷夫人又找來了。她問得甚是仔細,奴婢好不容易才應付下來。”

一聽衛夷夫人四個字蘇顏便覺得頭大如鬥:“她都問了些什麽?”

“她盛情相邀,我看郡主不喜,就以郡主身體不適推拒了。然而她很是關心郡主的身體,一會兒說府上有上好的猴頭雪耳可以益腦,一會兒說府上胡人少年有趣得緊,稍後便差兩個過來讓郡主解悶,還有……”

“夠了夠了。”蘇顏擺擺手,雖然湘宜郡主這位同好夠義氣,可她實在是消受不起,以後還是能躲則躲吧。

正說著蕭煜就回來了,他才一落座,旁邊的侍童便給添了暖好的新酒。

側席有一位身著短裝常服的青年過來勸酒,蕭煜也不推辭,立刻舉起了酒盞。

蘇顏急得差點跳起來,敢情她剛才的勸誡這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蕭煜手上一滑,似乎是沒有端穩,那酒盞便滑下去,直灑了一地。旁邊的侍童原本就很緊張,這麽一來那幾個人都嚇得肝顫,一個個忙著清理潑灑的酒液,生怕被遷怒到自己頭上。

“秦校尉海量,本王不勝酒力,連這酒杯也拿不穩了……今夜怕是不能陪君盡興了。”蕭煜臉上微微發紅,把欲醉還休的狀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蘇顏也迷糊了,剛剛蕭煜還清醒得很,臉上一點酒意都沒有,人家白著呢!怎麽才過了一會兒就成這樣了?那臉上的紅暈……難道是他進來之前自己搓的?

蘇顏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簡直是活捉橫店野生戲霸一枚啊!

蕭煜雖然已經推杯認慫,那短裝青年手裏依舊端著酒樽不肯罷休:“晉王殿下實在是說笑了,您之海量朝中有名,今日酒才三巡,哪裏就會醉了。莫非是秦舜人輕言微,區區一杯薄酒也不肯賞臉?”

“秦舜你可別太過分,不過是一杯酒,扯什麽人輕言微,非要殿下下不來臺?”韋望把桌子一拍,“這個酒,我替他喝!”

秦舜臉色一變,伸手按住了杯口:“這酒,你還真不能替他喝。”

韋望把眼睛一瞪:“他能喝,我怎麽就不能喝?!”

秦舜冷笑一聲:“這酒敬的是晉王殿下,他若不肯賞臉自是看不起秦舜,你若是代了這杯酒,可就是越俎代庖,置殿下於何地?”

韋望皺著眉頭:“你別血口噴人,我只是看不慣你借勢耍弄人!不就一杯酒嗎,你不讓喝,我偏喝!”

蘇顏聽得直搖頭,韋望果然是個孩子,隨隨便便就讓秦舜抓住了把柄,他這有什麽說什麽的脾氣實在太容易惹禍上身了,要是再讓他這麽說下去沒準就要被扣上什麽掉腦袋的大罪了。

就在蘇顏思考怎麽避免讓韋望墳草齊眉的時候,蕭煜忽然伸手攔住韋望:“此事說來也怪本王。”

他的眼神緩緩投向雪絹:“今日有美人在側,心緒難平,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雪絹微微露出訝然神情,跟著把頭微微低下,竟然流露出些許羞怯之色。

蘇顏對蕭煜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解圍同時還能泡妞,你的演技這麽溜,要是生在我們那個年代,豈不是要橫掃橫店了?

顧勳一看這陣勢,便立刻出來打圓場:“水邊天寒露重,怕染了風寒。既然殿下醉了,臣便差人送您回府吧。”

“用不著,我自己會送。顧君,告辭。”韋望的身量還沒長足,蕭煜高過他大半個頭,可韋望背著蕭煜真就一點都不費力。

蕭煜退場,雪絹不多時便也起身告辭。

秦舜再次攔在雪絹面前:“齋主請留步。秦某還未有機會向姑娘敬上一杯,怎麽這就急著要走?”

“雪絹這一身酒氣實在不雅,況且夜色深沈,還想早些回去清洗則個,還望秦校尉見諒。”雪絹一點面子都不給。

蘇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小靈十分不解:“郡主,你在笑什麽?”

蘇顏壓低了聲音:“女神總是這三招‘幹嘛,呵呵,在洗澡’,從古到今都是這麽個調調,偏偏男人看了上千年都沒勘破,還一個個傻乎乎的往上撞啊。”

小靈搖搖頭:“奴婢不明白。”

吳煥章也來了興致:“願聞其詳。”

“幹嘛,真實的意思就是‘有事嗎,沒事就不要聊了’;呵呵,並不是真的在笑,就是沒話打發你;去洗澡呢,就像雪絹剛才那樣。她並不是真的要去洗澡,就是不想理姓秦的而已。只要這秦舜再逼得緊一點,雪絹肯定會翻臉。”

“齋主!”

秦舜追著雪絹又攔了一步,看來不過是發了急,並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雪絹卻皺起眉頭大聲呵斥:“秦校尉若是硬攔雪絹,和市井登徒子又有什麽區別?”

小靈沖著蘇顏行了一禮:“郡主,小靈服了。”

蘇顏樂了:“免禮免禮,人都撤得差不多了,咱們看著差不多就趁亂跟著走吧,免得再對上衛夷夫人。”

他們三個出了門正想上船,卻有一位侍童跟了出來:“郡主請留步。”

“千萬別再惹麻煩了,不管他們想幹什麽,都說我睡了。”蘇顏迅速裝睡,把小靈推了出來。

小靈硬著頭皮頂了上去:“我家郡主不勝酒力,此時已然睡了,請問童子尚有何事?”

侍童端出一個盒子:“這是主人為客人們準備的薄禮,請郡主笑納。”

小靈道了謝捧著盒子回來,蘇顏立刻從軟榻上爬了起來:“參加宴會居然還有紀念品,快讓我看看,這首富顧勳送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小靈答道:“方才童子展示,看著是個爵杯。”

“爵杯……杯子啊?”蘇顏掀開盒子,裏面果然只有一個黑漆漆的杯子,像是金屬又像是瓷器,除了醜一點之外就再沒什麽特點了。

蘇顏想不明白,今天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身為當朝第一大土豪,居然只送個窮酸的杯子?

“顧勳之豪富當世無人能及,他的身家只怕連自己都說不清。”吳煥章已經猜到了她的疑慮,“若是顧勳府上出來的東西,絕不會是凡俗之物。”

蘇顏來回調轉杯子:“這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的杯子,而且還醜得很。”

“郡主能否把此杯借在下一觀?”

“一觀?”蘇顏微微一笑,直接把杯子塞到吳煥章手裏,“送你都行。”

吳煥章把玩了一陣:“傳聞有火星子落於西域,餘下星隕數塊。顧勳斥巨資購得,遍請天下匠人將那星隕雕琢為樽爵,凡承水則生光,號為夜光杯。”

“星隕也就是隕石吧。”蘇顏皺著眉頭,“這東西就是傳說中的夜光杯?”

吳煥章伸手把杯子伸進水裏盛了滿杯舉到蘇顏面前,只見其中水光潾潾,一片銀光來回激蕩,仿佛裏面裝的不是水,而是一整杯的月光。

蘇顏不由的讚嘆,這才是正確並優雅的炫富方式啊!

“色帶長河色,光浮滿月光。靈山有珍甕,仙闕薦君王。”吳煥章把杯中的水重新倒回湖中,舉杯吟詩之時,夜風帶著袖袍飄飛,頗有幾分雋秀風骨。

蘇顏忽然明白了之前湘宜郡主對吳煥章著迷的原因。吳煥章長得很像林君豪,皮相自然不差,只是陳唐遍地才子佳人,他就顯得很一般了。然而初見時不過如此,相處之下卻越來越見得不凡的風骨,越看越有味道。

吳煥章用絲絹把夜光杯擦拭幹凈,重新捧到蘇顏面前,“此乃珍罕之物,郡主自當珍惜。”

蘇顏緩緩搖頭:“剛才我就說過把這杯子送你,現在它是你的,用不著還我。”

吳煥章露出些許詫異,畢恭畢敬的把夜光杯捧高:“無功不受祿,況且這禮太重,煥章受之有愧。”

“那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你有空便入府來教我詩書文章,這夜光杯就當是我的學費。”蘇顏答得坦誠。

吳煥章趕忙一揖:“煥章才疏學淺,只怕有負郡主所托。”

“今天詩會上見你才學過人,我才有心求學,對你絕對沒有別的企圖。”蘇顏知道吳煥章是怕她舊病覆發,求學是假想趁機對他不軌才是真,趕緊勸他放寬心。

吳煥章微微皺著眉頭考慮了好一陣,始終沒有點頭。

“你不必妄自菲薄,其實你的才學胸襟不在廖誠志那些人之下。只是你際遇不佳,沒遇上齊王那樣的求賢之士,一腔抱負無處施展,反倒遇上了湘宜……我這麽個好色之徒。”蘇顏說得格外誠懇,“給我當私塾先生確實委屈了你,如果將來有機會,我定會盡力推舉你出仕。除非你嫌棄我駑鈍粗俗……”

吳煥章連忙又是一揖到地:“郡主這麽說實在是折煞我了,郡主既然有心向學,煥章自當全力以赴。”

蘇顏怕他還有顧忌,又加了一句:“其實我已經找不著喜歡你的感覺了,前幾天那都是逗你玩的。過往的事情我只怕是再也記不起來了,往後向你求學,我也會尊你為夫子先生。”

吳煥章楞了半晌,終於猶猶豫豫的點了頭:“郡主無須客氣,既然郡主有心向學,煥章自然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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