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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原來是位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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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好,水波自湖面悠悠的鋪開,蘇顏枕著小靠墊,不大不小的打了個呵欠。

“郡主可是困倦了,若是要小睡一會兒,待奴婢為您添床暖被。”

小靈從側邊櫃子裏倒騰出一床小被子給蘇顏蓋了,蘇顏只覺得那被子蓬松綿軟,滿是被陽光浸透的感覺,整個身子好像都暖了起來,便對小靈點點頭:“挺好挺好,多謝你。”

“郡主千萬不要言謝,實在是折煞奴婢了。”小靈連忙擺手,居然顯得窘迫萬分。

這些日子一直憋在郡主府,蘇顏實在是很少出來見人,一來還不知道要怎麽應對這個時代的交際應酬,二來也怕身邊相熟的親人朋友看出什麽端倪。

實際上她完全是多慮了,湘宜郡主為人絕對算不上親切,一個人背井離鄉在望京裏做北漂一族,身邊似乎也沒什麽朋友親眷。陶總管和田校尉各自打點自己的事,對以前的湘宜郡主並不太熟悉。蘇顏趁著回來的機會把婢女家仆侍衛換去了一大半,能揭穿她的人自然就更少了。

在府裏憋了那麽久,蘇顏著實也覺得無聊,今天這一出來倒真是給她擰緊了的神經好好的松了松弦。

蘇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了,忽然覺得有人在身邊掀動被子,立刻就被嚇醒了:“誰!”

吳煥章就站在軟榻面前,一手牽著被子的一角,蘇顏忽然醒來顯然也把他嚇了一跳。

蘇顏瞥了一眼滑了一半在地上的被角,才意識到他是想給自己掖被子,連忙堆出歉意的微笑:“原來是你,對不住啊,我還以為又是什麽壞人想害我呢。”

吳煥章臉上帶著笑,輕聲答道:“郡主當真是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這句話對蘇顏來說完全是晴天霹靂,她連忙追問道:“我到底哪裏不同了?你快說說,我好照著改。”

“以往的記憶如同沈重的包袱,找回固可喜,若是終究找不回來也無需強求,任其自然便好。”吳煥章輕輕搖頭,“郡主什麽都不記得,或許反倒能過得更加輕松自在。”

蘇顏微微點頭。

說來說去吳煥章根本不願意讓她恢覆記憶。

湘宜郡主的記憶,一定和她最終招來殺身之禍有關。

“郡主?”吳煥章發現蘇顏盯著自己的臉發呆,只覺得一陣心慌。

蘇顏上上下下打量著吳煥章,總覺得和剛才來的時候又有所不同,下意識的伸手蹭了蹭他的臉,結果卻蹭了一指頭的白色粉末。

湊在鼻子下面一聞,居然微帶香氣。

蘇顏嘆為觀止,怪不得吳煥章看著白了一截,原來是擦了粉?敢情這年代男人還時興化妝?

吳煥章表情怪異,剛剛臉上還帶著笑,這會兒居然沈著臉躲到船那頭去了。

蘇顏望了望自己的手指上的香粉,忽然恍然大悟,敢情吳煥章以為自己剛才是在輕薄他?

吳煥章和湘宜郡主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按照湘宜郡主一貫的品行,蘇顏才不信饞貓面前還掛得住幹魚。雖然不知道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不過接個吻啥的必然是常事,她就這麽抹了一指頭,吳煥章至於當場翻臉嗎?

“喲,這不是湘宜妹妹嗎?”

蘇顏聽到招呼回過頭,只見一支粉色畫舫停在側畔,裏面躺著的女人約莫也就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眉目描摹得艷麗華貴,身邊坐了七八個男子,年紀相互之間明顯有差距,一個溫文安靜,就有一個妖嬈魅人;有一個魁梧健壯,就有一個柔若無骨。靠得最近那個衣衫淩亂面色可疑,剛剛發生過什麽,蘇顏用腳趾頭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原來你還寵著那吳煥章啊?你也久許沒來姐姐府上了,待天氣晴好便來吧,姐姐讓你看看新排的胡人舞。”女人根本不在乎蘇顏答不答她,撂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蘇顏在這邊看得傻眼,低聲問小靈:“剛才那位是什麽來頭?”

小靈答道:“那位是衛夷夫人。”

蘇顏拼命在腦海裏那些惡補進去的資料裏搜索衛夷夫人的信息,終於有了答案。

這位夫人是當今皇後的侄女,也就是太子的表妹,和湘宜郡主算是同輩,喊一聲姐姐倒不過分。衛夷夫人十六歲嫁了護國將軍範疏,進門才一年範疏就戰死了。皇帝覺得她年紀輕輕守寡太可憐,準其再嫁同時還賜了封號和宅邸田產。沒想到這衛夷夫人壓根沒這打算,而是在家裏堂而皇之養起了面首。門閥貴族中覺得她離經叛道,甚少有人與她相交,多半的人對這個名號簡直是避之不及。

在蘇顏曾經私下搜集的卷冊之中就記載了朝中聲名狼藉的五位女子,衛夷夫人固然在冊,湘宜郡主也未能幸免。

蘇顏問道:“以前我和她關系很好嗎?”

小靈低著頭沈默了半晌,最後終於開口:“衛夷夫人門下面首眾多,郡主……總是專心於一的,若是喜愛一位公子,旁人是看都不會再看一眼的。”

蘇顏一臉黑線,衛夷夫人這是把穿過的衣服全都放在身邊,湘宜郡主那是穿一件丟一件,這不明顯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家都是渣,誰比誰高尚啊?

回頭一看,吳煥章果然連臉都綠了。

蘇顏恬著臉朝他笑,心道可千萬別把吳煥章惹急了,畢竟還有不少謎團著落在他身上,可不能在這會兒翻了臉。

“煥章兄,久許不見了。”

這回出現的是吳煥章的舊友,離得老遠就向他作揖,吳煥章也欠身而起,還了一禮:“誠志兄,青齋兄,屏山兄,煥章有禮了。”

蘇顏朝那邊望過去,那艘船比其他貴族子弟的畫舫簡陋許多,不過幾個人都跟吳煥章一樣長衣峨冠,一個個都塗抹得跟小白臉似的,想必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聽到吳煥章對他們的稱呼,蘇顏很快就想起來了,廖誠志,袁青齋,王屏山,這三人都是齊王蕭禧手下的謀士,最近風頭很勁。蘇顏看過他們的詩詞,寫景詠物都還風雅得宜,論及政治上的主張卻都空泛無力。

吳煥章朝船上望了一眼:“怎麽只見幾位兄長,未見齊王殿下?”

“殿下近日督造江南水道無暇分身,豈如我等這般賦閑,萬不得已只得缺席今年的盛會了。”提及齊王,王屏山立刻挺了挺自己的後背,臉上掩不住的驕傲。

蘇顏看到這裏才總算明白了吳煥章把她帶來的真正目的。

到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有幾分才學能做官的大半都出仕了,剩下這些要麽沒錢要麽沒背景,就跟現代的憤青似的,成天抱著懷才不遇的想法到處晃蕩,能攀附上權貴做個謀士食客便知足了。而能不能攀附到權貴,能攀附到什麽檔次的權貴,就成了驗證他們自我價值的方式。

那三人能進齊王府,早就得意得快飛起來了,而吳煥章能夠拿得出手的,居然只有一個聲名狼藉的湘宜郡主。

想到這裏,蘇顏忍不住為吳煥章覺得悲哀。

“這位……湘宜郡主竟也有雅興參加這風雅詩會?”那袁青齋開口便不客氣,明明白白指摘湘宜郡主是個名聲狼藉又沒多少文化的俗人。

蘇顏也不著惱,仿佛根本沒聽他們的話,敲著船舷來了一段:“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這詩一念,對面三人臉色立變。

廖誠志站在船頭大聲道:“郡主借曾鞏之句,是否在諷刺在下三人借勢囂狂?”

“我就隨口一念,並沒有冒犯的意思。我乃俗世中人哪裏懂得這些風雅之物,只覺得這詩詞順口就背了背,等著詩會上用起來,免得出醜。”蘇顏學著吳煥章的樣子朝他們拱拱手,“如有冒犯,見諒見諒。”

三個人臉色各異,一時間竟沒人答話。

蘇顏揣著明白裝糊塗,三人心裏都明白,可她是女子又是郡主,他們只能如同啞巴吃黃連,終究沒法和她計較。

等到兩艘船錯開,小靈才附在蘇顏耳邊道:“郡主,你剛才朝公子們行的是男子之禮。女子之禮要這樣,雙手放在身側。”

蘇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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