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偉岸如兩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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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滿懷信心的找來了花名冊,可東西一到手她就傻眼了。這府裏平時見不到多少人,實際上光是登記在冊的奴婢雜役都有上百人之多。古時候的玩意兒又不像現代的身份證,真的都是語焉不詳,假的就更沒法驗證,真要一個個詳細排查下來,還沒等找著其中的貓膩,蘇顏自己就要累得去找閻王喝茶了。

通過多年混跡橫店和看劇的經驗,蘇顏在紙上草擬了一遍搜尋的切入點。

第一、無頭怪總在夜晚出現,出現時身邊有鬼火。

第二、無頭怪行動會留下痕跡,說明它是實體,然而每次出現總是來無影去無蹤。

第三、無頭怪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目的,不傷人也不吃人,只是在瞎逛。

蘇顏停筆想了想,又寫下了三條疑點。

第一:既然它是實體,那麽必定要有藏身之處。這府裏雖大,那麽多人來來往往,它怎麽做到不讓人撞見的?

第二、嫁入府中的女子們瘋的瘋死的死,必然和這無頭怪有關。那麽讓這無頭怪出沒的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嚇退嫁入府中的女子?

第三、屍身不腐還能到處行走,這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裝神弄鬼,要麽是真有其事。然而這府中上下好像都默認了似的,不看不說不問,這裏面藏著的秘密可就更多了。

所有的疑點層層疊疊全都攪纏在一起,越想越覺得頭疼。

小靈看著她整天神秘兮兮的在花名冊上圈點,可惜文字不通也看不懂,忍不住問道:“郡主,您這些天都在忙什麽呢?”

蘇顏愁眉苦臉的回答:“我在找一個人。”

“您找的是什麽人呢?”

“我要找……”蘇顏欲言又止,那天她們四人一同撞見那無頭怪,此後她和小靈都沒再向旁人提起過。如果此事真的和茂陽公主無關,又單單只死了雀兒一個,那麽她的死,很可能也和這無頭怪有關。

小靈以為蘇顏是有著顧慮信不過她,趕緊說道:“奴婢不過是想為郡主分憂,所以才隨口問問。”

蘇顏也不提正事,幹脆打了個岔:“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想看看,要是我倒黴了,什麽人會高興呢。”

小靈恍然大悟:“郡主是覺得有人要害你?”

蘇顏點點頭,雖說起心動念有點不同,說到底也就那麽回事。

“若只是為了這個,何必查得那麽深呢?”小靈眨著眼睛,“若是真有人懷著企圖,那也無非就是三個人:秦夫人、茂陽公主和韋望。”

蘇顏一拍腦袋,順手把名冊扔到了一邊。

手底下的人不過都只是幫著做事的小蝦米,何苦放著面前的大魚不抓,卻要和小蝦鬧騰?

“小靈,那就勞煩你了,這幾天把這三個人都看牢了,若有什麽特別之處,立刻回報。”

事情交代下去,蘇顏心裏立刻松活了許多。

夢裏她看見了林君豪,看見了開瑪莎拉蒂女人,看見自己從陽臺上飛落,像一只絕望而又滑稽的鳥。

一片空白。

耳邊嘩啦啦作響,一時響,一時停。

那是死亡的感覺,還是靈魂飛逸著離開身體的感覺?

蘇顏忽然睜開眼睛。

冷風撲在臉上,真切而細致。

是真有人在推門,方式笨拙而粗暴。

窗戶明明虛掩著,別說是刺客,但凡是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從窗戶進來吧。

對,有腦子的人。

蘇顏翻身起來,忽然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靈?小靈!”盡管她放聲大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毫無章法的推門聲卻依舊在繼續。

蘇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聽到自己的心臟像擂鼓一樣在胸膛裏亂撞。

她悄悄推開窗戶朝外張望,果不其然又是那個沒有腦袋的怪物。

這已經是蘇顏第三次看見它了,可每一次遇見受到的精神沖擊力都絲毫沒有減少。

蘇顏把裙子在腰上系了個結,踩著凳子從窗戶翻了出來。任她如何小心,繁覆臃腫的衣衫還是把她絆了一下,險些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一下嚇得她夠嗆,拔腿就往外跑。

她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耽誤了時間被無頭怪追上;她又不敢不回頭,生怕無頭怪已經追到了跟前卻還一無所知。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艱難的抉擇了。

就在轉過回廊的瞬間,她終於回頭望了一眼。

那無頭怪已經轉過了身,卻站定在原處,並沒有要來追她的意思。

蘇顏忽然停下了腳步,也不知是腦子裏哪裏搭錯了線,居然開口問道:“淑妃娘娘,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話音才落,那無頭怪忽然動了。

此前兩次照面都不過是匆匆看了幾眼,總還懷著是有人假扮來嚇人的想法,可這一次她算是看真切了。

脖子的切口很整齊,明明白白是被刀斧斬斷的。斷面很幹凈,血肉像被透明的薄膜給罩住了,裏面有血液在流動,有臟器在運作。

巨大的恐懼潮水般湧來,蘇顏怔怔的望著它,腿顫得連挪都挪不動。

我勒個去,這尼瑪真是《Walking Dead》真人版吶!

“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別靠過來……”蘇顏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卻怎麽也控制不住。

“月兒明,月兒彎,花簪在額頭,翠鈿裹金鏇。翡翠玉羅裙,琉璃添裙邊。天明悄浣發,待嫁梨花前……快快睡,天亮了娘替你梳花辮……”

那一段歌謠確實是從它腔子裏面發出來,蘇顏甚至能看到脖頸斷口裏被氣流引得微微震顫的血肉。

“如果沒事……那我就走了。”蘇顏倒退了兩步,只覺得像是有一股風暴從腳下忽然卷起,推得她搖晃了兩下,森森的寒意湧進四肢百骸,手腳立刻就凍得發僵。

那具沒有腦袋的身體突然向她猛撞過來。蘇顏來不及細想,順手掀起旁邊的花盆就勢一擋,無頭怪來得太快,這重重的一撞瞬間把花盆都撞裂了,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無頭怪倒在地上,用古怪的姿勢掙紮著試圖爬起來,把落在地上的泥土和碎塊都攪和得亂七八糟。

那副場景恐怖而滑稽,蘇顏覺得自己好像跌進了一個荒誕的噩夢。

地上掙紮的無頭怪忽然間像蛇一樣支起了前半身,拼命撲向蘇顏。蘇顏閃避不及,被撲了個準,跟著一起跌了下去。

花盆的碎片割破了手掌,鉆心的疼。

幾乎是同一時間,無頭怪已經纏緊了她,像一條姿態扭曲的蛇。

到了這時候蘇顏仍然覺得是可笑的,因為它除了能用指頭抓撓之外並沒有更多可以用來傷害她的武器。

“淑妃娘娘……淑妃……”蘇顏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卻忽然發現無頭怪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形,慢慢貼上她的後背。

“鮮活的身體……我終於等到了……”無頭怪的腔子裏第一次發出了歌謠以外的聲音。

貼上後背的肢體就像一副生在體外的骨骼,替代體內真正的骨骼成了身體的主導。

它像一個寄生體,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寄主。它不僅僅要與寄主共享一個生命,更要替代寄主成為身體的主導。

它早已經不是什麽淑妃娘娘,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蘇顏拼命掙紮著,避免被她徹底控制,然而效果是顯而易見的並沒有什麽用。

她實在想不出更多的抵禦方式,只是頭腦一熱,順勢翻過身來把它壓在背後,拼命擠壓著,好像要把它擠成一張面餅。

最初的幾下並沒有什麽用,然而蘇顏很快覺察到後頸被什麽尖利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是一根銀釘,從無頭怪的後頸刺入,全部沒在皮膚之下。要不是蘇顏拼命擠壓讓它的尖端冒了出來,是絕不會被人發現的。

已經到了生死關頭,蘇顏哪裏還會去想那到底是什麽,拼命探著手去拽那根銀釘。

畢竟是反著胳膊使不上勁,這一下只不過拔出來短短一截。

那像被薄膜封死的頸項裏猛地散出一陣白煙,血和斬斷的脊椎中剩餘的液體全都噴湧出來。無頭怪像是十分痛苦,瞬間抽搐起來,放開了蘇顏的身體。

蘇顏喘了口大氣,借著就地一滾的力道把銀釘整根抽了出來。

無頭怪好像徹底失去了攻擊的能力,只知道在地上翻滾抽搐。

最初傷口和噴出的血都是新鮮的,然而就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它們就像真實的經歷過時間的洗禮那樣飛快的腐壞崩裂。

蘇顏被那股氣味熏得胃裏翻江倒海,腦子裏不住的轉著一個念頭:淑妃到底是什麽?她的親生兒女,蕭煜和茂陽公主,又是什麽?

無頭怪的動作越來越慢,傷口裏噴出的白煙也越來越淡。

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然後慢慢液化,變成一灘膿水。很快白骨顯現出來,然後飛快的崩塌,粉化。

蘇顏雙腿一軟,跪坐到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剛才神經崩得太緊,以至於在發現自己安全了之後,肉體先於精神選擇了徹底的崩塌。

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有那麽一瞬她甚至覺得自己要瘋了。

“你沒事吧?”

好像陽光驚破了霧霾風推開了迷霧清晨驅散了噩夢。

蘇顏一擡頭就看到了蕭煜。

等她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正緊緊抱著他,顫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理智瞬間回歸,蘇顏像觸電似的放了手。

淑妃是蕭煜的生母,蕭煜不會放過她。

“我……”蘇顏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她讀到了蕭煜眼中那一絲覆雜莫名的情愫,卻讀不懂那眼神中的意思。

蘇顏無端的覺得很害怕。

她想找個人來救救她,無論是誰都好。

“殿下,我奉師父之命來帶郡主到神宮去。”檀英出現的時候,蘇顏忽然覺得他偉岸得像有兩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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