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仇人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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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算是回來了。”蘇顏站在郡主府大門外感慨良多，當時為了避兇匆忙而去，連這府邸到底是什麽模樣都沒能看清楚，如今再回來，倒比晉王府還要陌生幾分。
蘇顏是有名號有封地的郡主，即使出嫁了，田產仍在，供養未停，還有這麽大一家子人要養活，自然少不了人在這裏替她看守家業。
郡主府裏丫鬟奴仆不少，還養著不少護衛府兵。家裏的雜務有陶總管撐著，府兵操練指揮卻由田校尉操持。
蘇顏這一回來倒是有些尷尬，陳唐沒有她這樣還沒拜堂成親就住進別人府邸的先例，更沒有她這樣嫁為人婦還一聲不響就跑回家的怪事。只是為了查出殺死湘宜郡主的兇手，她也就顧不上這麽多了。
蘇顏：小靈，我得罪過多少人？
小靈：這個奴婢實在說不好，放在明面上的還能算，在背後的有多少可就難說了。
蘇顏：……
蘇顏：田校尉，我得罪過多少人？
田校尉：郡主，請看這池中的荷葉。
蘇顏：三十四片，我的仇人就這麽多？
田校尉：約莫這池中荷葉之十倍。
蘇顏：……
蘇顏：陶總管，我得罪過多少人？這都過了大半天了，你是不是把這事忘了？
陶總管：郡主稍安勿躁，老仆還在數。
蘇顏：……
蘇顏非常頭疼，因為成為湘宜郡主就相當於一開始就把難度設成了地獄。這麽作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要麽是蒼天太愛她，要麽就是蒼天瞎了眼。
蘇顏一籌莫展，照著最初跑出來的記憶一路前進，七拐八繞之後越來越偏，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堵石墻，小靈終於怯生生的問：“郡主，你是要去茅房嗎？”
蘇顏：……
為了挽回顏面，蘇顏迅速清了清嗓子：“沒事，我就是隨便逛逛。”
“郡主，您該不是在找煥章公子吧？”小靈壓低了聲音，“您已經嫁入晉王府，可別一時糊塗誤了自己的終生大事……”
蘇顏猛然一楞，似乎聽出了其中的蹊蹺：“煥章公子是誰？”
“煥章公子姓吳，是咱們陳唐有名的風流才子，雖有才學卻不肯出仕為官，每日與詩友們吟風弄月風雅集會，風頭一時無兩。公子生得一表人才，郡主第一次撞見他便喜歡上了，然後……綁來了府裏。”小靈說著，臉頰居然跟著羞紅了，“他原本被郡主安置在後院明月樓裏住著，後來郡主要嫁人了，便給了他些財物盤纏，遣他出府去了。”
原來重頭戲在這兒。
“明月樓？快帶我去看看！”
明月樓就在後院的景池中央，區區兩層木樓卻雕梁畫棟極盡奢華，遠遠看去倒真像一座漂亮的鳥籠。
蘇顏朝遠處的木樓一指：“那就是吳煥章往日的住處？”
小靈小心的措辭：“郡主……多情，每每帶回來心儀的公子，都會令他們居於明月樓中。”
蘇顏更覺得奇怪：“明月樓也沒多大，住得下這麽多人嗎？”
“郡主向來不貪心。”小靈答道，“若是喜愛一位公子，旁人是看都不會再看一眼的。”
“也就是說，上一個就被掃地出門了是嗎？”蘇顏恍然大悟。
這個湘宜郡主實在是玩出了新花樣，擄人，囚禁，待到此人身心完全牽系在她身上，再一腳踹出門去。
“郡主，您曾經下過禁令，不許奴婢們靠近。”小靈擡頭望了一眼面前的明月樓，跟著悄悄咽了咽吐沫，“小靈……小靈只怕不宜陪同郡主入內。”
望著被關閉了一段時間之後蒙上了灰塵的門扉，蘇顏心裏也沒譜。雖然面前放著的是未知的恐懼，想想裏面要是還藏著什麽不可描述的畫面，讓小靈看見了也不妥。
“你就在門口等我吧。”蘇顏走上前去，輕輕推開了大門。
風從背後湧進屋子，帶起一陣薄薄的塵埃。
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時日，屋子裏仍然殘留著脂粉與酒精混合的味道。
屋子裏的陳設可謂精美非凡，樓內雖然沒有什麽不可描述的玩意兒，只是尋常的花花草草，然而光影明暗設計得極為巧妙，不開窗的時候，樓頂依舊有幾股陽光斜射入內，恰似北鬥七星的模樣。
在一樓沒找到什麽，蘇顏便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陳設簡單許多，煙氣繚繞紗緯幔帳搖曳之間，生出一股難言的暧昧。
蘇顏順手推開窗戶，本以為能夠遠眺，結果映入眼簾的只有院子裏的風景，再往後便是一道橫亙的院墻。
果然是一個精致的鳥籠。
明月樓早已經人去樓空，她早已經預料到什麽也查不出來，不過是抱著僥幸心理過來看看而已。
想想湘宜郡主曾在這屋子裏和男寵們顛鸞倒鳳，蕭煜的腦袋頂上似乎就綠得格外有代表性。
身為皇子卻要被迫娶這樣一個女人，換成誰都忍不了。
蘇顏伸了個懶腰，忽然覺得一陣大力朝她背心裏狠狠一推，她還麽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整個被推出窗外！
外面根本沒有可以緩沖的東西，蘇顏重重的滾過屋檐，只聽到瓦片在重壓之下碎裂的聲音，慌忙之中伸手亂抓，可到底什麽也沒抓到。
只覺得氣息一滯，竟然重重的栽進了水裏。
被忘卻的記憶像吸入海綿的水，重重一擰便爭先恐後的顯露出來。
蘇顏的工作就是給橫店的各種劇組當女演員的專業替身，各種有難度的有危險的工作都得她來，為了能夠演得更加出色，她還專門去健身，學了跑酷和跆拳道。幾年下來她算是小有名氣，也落下了不少傷病。
她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一道傷疤，記得怎麽去調動每一塊肌肉來完成高難度的動作，更記得自己原本有些對不起觀眾的長相。
十月二十，蘇顏和林君豪交往三年紀念日。晚上打了個電話給媽媽，然後被追問為什麽還不結婚。
十月二十一日，蘇顏臨時進了《萬世錦繡》劇組，旅行泡湯，林君豪一個人去了張家界。
十一月十五日，蘇顏戲份提前殺青，給林君豪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於是跑去他家找他。
然後……然後……
蘇顏用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林君豪和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在床上鬼混。
蘇顏很平靜的等著他們穿好衣服，林君豪說要和她談談，兩個人就走上了陽臺。
林君豪解釋了什麽，她什麽都沒聽進去，只覺得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但她清晰的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話：“你就是林君豪的女朋友啊？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五大三粗的難怪給人當武替呢。得了，你也別發火，我就是看林君豪長得帥和他玩玩，我自己就有瑪莎拉蒂，他有什麽呀？”
連看到床上那一幕蘇顏還能保持冷靜，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她卻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
她可以容忍別人嘲笑她的長相和身材，因為那都是實話，但她不能容忍別人把她最珍愛的東西撕成碎片，還要扔在腳下狠狠的踐踏。
因為她最珍愛的東西並不是林君豪，而是她三年來付出的感情。
“你是不是瘋了！別打了！蘇顏！蘇顏！”
蘇顏不記得是怎麽和那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只記得有人狠狠的推了她一把，然後就是急劇的下墜感，她甚至連一點痛楚都沒有感覺到。
蘇顏透過漆黑的水底望向水面斑駁的水影。
原來她已經死了，原來她已經被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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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是有名號有封地的郡主，即使出嫁了，田產仍在，供養未停，還有這麽大一家子人要養活，自然少不了人在這裏替她看守家業。
郡主府裏丫鬟奴仆不少，還養著不少護衛府兵。家裏的雜務有陶總管撐著，府兵操練指揮卻由田校尉操持。
蘇顏這一回來倒是有些尷尬，陳唐沒有她這樣還沒拜堂成親就住進別人府邸的先例，更沒有她這樣嫁為人婦還一聲不響就跑回家的怪事。只是為了查出殺死湘宜郡主的兇手，她也就顧不上這麽多了。
蘇顏：小靈，我得罪過多少人？
小靈：這個奴婢實在說不好，放在明面上的還能算，在背後的有多少可就難說了。
蘇顏：……
蘇顏：田校尉，我得罪過多少人？
田校尉：郡主，請看這池中的荷葉。
蘇顏：三十四片，我的仇人就這麽多？
田校尉：約莫這池中荷葉之十倍。
蘇顏：……
蘇顏：陶總管，我得罪過多少人？這都過了大半天了，你是不是把這事忘了？
陶總管：郡主稍安勿躁，老仆還在數。
蘇顏：……
蘇顏非常頭疼，因為成為湘宜郡主就相當於一開始就把難度設成了地獄。這麽作的人居然能活到現在，要麽是蒼天太愛她，要麽就是蒼天瞎了眼。
蘇顏一籌莫展，照著最初跑出來的記憶一路前進，七拐八繞之後越來越偏，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堵石墻，小靈終於怯生生的問：“郡主，你是要去茅房嗎？”
蘇顏：……
為了挽回顏面，蘇顏迅速清了清嗓子：“沒事，我就是隨便逛逛。”
“郡主，您該不是在找煥章公子吧？”小靈壓低了聲音，“您已經嫁入晉王府，可別一時糊塗誤了自己的終生大事……”
蘇顏猛然一楞，似乎聽出了其中的蹊蹺：“煥章公子是誰？”
“煥章公子姓吳，是咱們陳唐有名的風流才子，雖有才學卻不肯出仕為官，每日與詩友們吟風弄月風雅集會，風頭一時無兩。公子生得一表人才，郡主第一次撞見他便喜歡上了，然後……綁來了府裏。”小靈說著，臉頰居然跟著羞紅了，“他原本被郡主安置在後院明月樓裏住著，後來郡主要嫁人了，便給了他些財物盤纏，遣他出府去了。”
原來重頭戲在這兒。
“明月樓？快帶我去看看！”
明月樓就在後院的景池中央，區區兩層木樓卻雕梁畫棟極盡奢華，遠遠看去倒真像一座漂亮的鳥籠。
蘇顏朝遠處的木樓一指：“那就是吳煥章往日的住處？”
小靈小心的措辭：“郡主……多情，每每帶回來心儀的公子，都會令他們居於明月樓中。”
蘇顏更覺得奇怪：“明月樓也沒多大，住得下這麽多人嗎？”
“郡主向來不貪心。”小靈答道，“若是喜愛一位公子，旁人是看都不會再看一眼的。”
“也就是說，上一個就被掃地出門了是嗎？”蘇顏恍然大悟。
這個湘宜郡主實在是玩出了新花樣，擄人，囚禁，待到此人身心完全牽系在她身上，再一腳踹出門去。
“郡主，您曾經下過禁令，不許奴婢們靠近。”小靈擡頭望了一眼面前的明月樓，跟著悄悄咽了咽吐沫，“小靈……小靈只怕不宜陪同郡主入內。”
望著被關閉了一段時間之後蒙上了灰塵的門扉，蘇顏心裏也沒譜。雖然面前放著的是未知的恐懼，想想裏面要是還藏著什麽不可描述的畫面，讓小靈看見了也不妥。
“你就在門口等我吧。”蘇顏走上前去，輕輕推開了大門。
風從背後湧進屋子，帶起一陣薄薄的塵埃。
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時日，屋子裏仍然殘留著脂粉與酒精混合的味道。
屋子裏的陳設可謂精美非凡，樓內雖然沒有什麽不可描述的玩意兒，只是尋常的花花草草，然而光影明暗設計得極為巧妙，不開窗的時候，樓頂依舊有幾股陽光斜射入內，恰似北鬥七星的模樣。
在一樓沒找到什麽，蘇顏便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陳設簡單許多，煙氣繚繞紗緯幔帳搖曳之間，生出一股難言的暧昧。
蘇顏順手推開窗戶，本以為能夠遠眺，結果映入眼簾的只有院子裏的風景，再往後便是一道橫亙的院墻。
果然是一個精致的鳥籠。
明月樓早已經人去樓空，她早已經預料到什麽也查不出來，不過是抱著僥幸心理過來看看而已。
想想湘宜郡主曾在這屋子裏和男寵們顛鸞倒鳳，蕭煜的腦袋頂上似乎就綠得格外有代表性。
身為皇子卻要被迫娶這樣一個女人，換成誰都忍不了。
蘇顏伸了個懶腰，忽然覺得一陣大力朝她背心裏狠狠一推，她還麽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整個被推出窗外！
外面根本沒有可以緩沖的東西，蘇顏重重的滾過屋檐，只聽到瓦片在重壓之下碎裂的聲音，慌忙之中伸手亂抓，可到底什麽也沒抓到。
只覺得氣息一滯，竟然重重的栽進了水裏。
被忘卻的記憶像吸入海綿的水，重重一擰便爭先恐後的顯露出來。
蘇顏的工作就是給橫店的各種劇組當女演員的專業替身，各種有難度的有危險的工作都得她來，為了能夠演得更加出色，她還專門去健身，學了跑酷和跆拳道。幾年下來她算是小有名氣，也落下了不少傷病。
她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一道傷疤，記得怎麽去調動每一塊肌肉來完成高難度的動作，更記得自己原本有些對不起觀眾的長相。
十月二十，蘇顏和林君豪交往三年紀念日。晚上打了個電話給媽媽，然後被追問為什麽還不結婚。
十月二十一日，蘇顏臨時進了《萬世錦繡》劇組，旅行泡湯，林君豪一個人去了張家界。
十一月十五日，蘇顏戲份提前殺青，給林君豪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於是跑去他家找他。
然後……然後……
蘇顏用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林君豪和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在床上鬼混。
蘇顏很平靜的等著他們穿好衣服，林君豪說要和她談談，兩個人就走上了陽臺。
林君豪解釋了什麽，她什麽都沒聽進去，只覺得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但她清晰的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話：“你就是林君豪的女朋友啊？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五大三粗的難怪給人當武替呢。得了，你也別發火，我就是看林君豪長得帥和他玩玩，我自己就有瑪莎拉蒂，他有什麽呀？”
連看到床上那一幕蘇顏還能保持冷靜，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她卻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
她可以容忍別人嘲笑她的長相和身材，因為那都是實話，但她不能容忍別人把她最珍愛的東西撕成碎片，還要扔在腳下狠狠的踐踏。
因為她最珍愛的東西並不是林君豪，而是她三年來付出的感情。
“你是不是瘋了！別打了！蘇顏！蘇顏！”
蘇顏不記得是怎麽和那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只記得有人狠狠的推了她一把，然後就是急劇的下墜感，她甚至連一點痛楚都沒有感覺到。
蘇顏透過漆黑的水底望向水面斑駁的水影。
原來她已經死了，原來她已經被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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